停!

    没有“然后”!

    沈少洲你不能再想了!

    沈少洲深吸一口气,然后发泄般地叹了一声。

    沈少洲认命地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慢慢调节呼吸,试图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然而,他的身体里仿佛有一头野兽横冲直撞,想要脱离礼法的桎梏,带得他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烧得他浑身难受。

    他又翻了个身,在被褥间蹭了蹭,却仍是烦躁不已。

    怎么回事?他怎么又梦见颜贵妃?

    沈少洲还记得,自己第一次与颜贵妃见面,是上一世她随先帝拜访沈家,他当时恰好在家中,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但他绝对对她没有非分之想。

    ——沈大人……

    颜贵妃美艳无双的面容又在他脑中浮现。

    ——呜呜呜少洲哥哥……

    卿卿泪眼朦胧的小脸取而代之,与颜贵妃的面容交替。

    沈少洲痛苦地睁开眼。

    他不能在这种时候,想的却是颜贵妃。

    沈少洲忍耐地抓着被单,连呼出的鼻息都是灼热的,喉间一片沙哑。半晌后,他猛地掀开被子,跳到地上,连鞋子也不穿,风一样冲到门边,一把将门打开了。

    天寒地冻,守夜的小厮正窝在墙角打盹,忽然就听到“砰砰”两声巨响,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就看到少爷三更半夜的从房间冲了出来。

    “嗯?”小厮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揉了揉眼睛,小声道,“我这是眼花了吗?”

    少爷的身影愈发清晰,逐渐远去,风中隐隐传来少爷的嘶哑喊声,在这夜里莫名显得有些悲凉惨烈。

    小厮一个激灵,连忙站了起来,只见他家少爷一身单衣,衣袂翻飞,像一只逆风奔跑的矫健豹子。

    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小厮连忙朝少爷的方向追了起来。

    小厮手脚利索,兔子一般蹦了起来,远远地跟着他家少爷,踏过鹅卵石道,跨过稀稀疏疏的草丛,穿过重重回廊,跑到湖心——

    噗通——

    湖边溅起一朵巨大的水花,小厮看着他家少爷消失在湖边的身影,震惊地张了张嘴巴,大脑一片空白,下一瞬,他凄厉的声音响彻宣平侯府。

    “来来来来来人哪——!少爷投湖啦——!救命啊——!!!”

    “少爷——!少爷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宣平侯府的家仆们纷纷从睡梦中醒来,连衣服都顾不得穿,接二连三冲出房门,手忙脚乱地点起火把,一起朝着侯府里的湖边跑去。

    沈少洲因为不愿在这种时候想着颜贵妃,但一身火气又让他辗转反侧。他脑子一热,就想到了要跳进水里冷静一下。

    初冬深夜,湖水冰凉,寒气入体,沈少洲在水中感觉人都快被冻傻了,四肢百骸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当即什么火都消了,连最后一点旖旎都烟消云散。

    沈少洲还在水中扑腾,小厮呼喊的声音有些不真切,但他在模糊中看到了岸上逐渐出现的火光,听到了越来越多的人声。

    沈少洲完全没想到,自己府里小厮还挺尽责,嗓门还挺大。

    然后他府里的家仆反应也很快。

    他该欣慰的,但是他现在一点都不开心。

    “少爷!少爷!”

    “哎呀,少爷这到底是怎么了?!”

    “怕不是夜游掉下去了。”

    “胡说!我跟少爷那么久了,少爷才没有夜游症!”

    “你们别吵了,赶紧下去救少爷!”

    ……

    沈少洲破水而出,家仆们下饺子一般,接二连三噗通噗通地跳了下来,朝他游了过来。秋冬一马当先,奋勇地划着手臂,不由分说地夹起他,将他拖了上岸。

    秋冬冻得哆哆嗦嗦,一把鼻涕一把泪:“少爷,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好好的跳什么湖啊!”

    沈少洲沉默了,并不想开口。

    说什么?难道要他说你少爷我做春梦了但是发泄不出来所以跳湖冷静一下?

    沈少洲站起身,浑身湿透,单衣贴着身体,湖水顺着发梢滴落下来,划过他苍白的脸,发青的双唇,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

    所有人都在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沈少洲道:“都散了吧。”

    沈少洲是宣平侯府中唯一未成婚的人,这也意味着,沈少洲也是宣平侯府里唯一一个有反应了就只能自行解决的人。

    他当然不能让他们知道他跳湖的真正原因。

    家仆们只觉得他们家少爷更低落了,仿佛遭遇了什么重大打击一般,于是家仆们更加担心了。

    沈少洲想了想,又道:“今夜之事,谁也不得传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