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纳吉布,他......

    他不是说知道所谓的安全地带么?

    那他死了吗?

    “我们可没有兴趣杀这种人。”那个男子轻轻笑一声,声音低沉而近乎讥讽,“是的,他留在里面,是生是死、以后怎么样,跟我们没有关系。”

    ...哦。

    这么好心的?

    以及...为什么对她解释?她的心思看起来这么明显?

    樱谷里绘偏头看他一眼。

    “怎么觉得我们很残忍吗?”

    罗似乎在笑。

    他压低了声音问。

    男子的声音本就低沉,此时压低了附在她耳边,引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没有。”

    沉默片刻,茶发的美人垂着视线,轻声细语。

    她眼底一片的波澜不惊:没有对这种肆意妄为的赞美,但也没有普通人面对他们这种大海贼时的畏惧惊惶。

    她抿一抿嘴唇。

    ——她是想过伪装这种情绪的。

    但她装不出来。

    为什么?

    ...因为她没有没有觉得这残忍。

    她有什么资格评判这些人呢?难道她就比他们站在道德制高点?不,她没有,她不比这些人高尚。

    这些人是暴徒,她难道就不冷血?

    樱谷里绘再清楚自己不过。

    ——她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可是......

    在这么多世界中流连,历经过这么多或迷恋或憎恶或痛苦的情感,如果她不这么冷血,恐怕早就崩溃了。

    究竟是因为这种经历而冷酷,还是因为冷漠才能活到如今,她不知道。

    说起来......

    这些人还算是为她复仇了呢。

    某种意义上讲,纳吉布是促成樱谷里绘的“父亲”死亡的凶手。如果她知道了这个真相,又没有这些人介入,让她自己来复仇,纳吉布的下场未必会比现在好很多——应该说,这些人没有直接杀了纳吉布,她已经很为他们的“善良”而惊叹了。

    是真的惊叹。

    不是反讽。

    ...只是,他们到底是海贼。

    与她不同。

    “船长,我们该走了。”

    “嗯。”

    是聊天的声音拉回少女的思绪。樱谷里绘抬头,带着绒帽的男子就这么看着她,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难以用言语描绘。

    “那么,跟我们走吧,樱谷小姐?”

    他低声说,声音蕴意不明。

    作者有话要说:

    里绘:救救救救命......

    第111章 第30章

    空气很安静。

    安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我可以拒绝吗?”

    “你不愿意吗?”

    ...她看起来像是愿意的样子?

    樱谷里绘在心里怼一句。

    她抬头。

    那双琉璃灰色的眸子雾气氤氲,朦朦胧胧的美像极了水面的雾月光的纱,在人心口带起的涟漪都温柔如梦境。

    她的眸光也许是冷淡的。

    可这样专注的眼神,仍旧足够让男人为她舍生忘死。

    ——再说一次,樱谷里绘真的很美。

    特拉法尔加.罗不是没有见过美人。在海上游荡的海贼朝不保夕,他们总会有软弱的时候,想要短暂地麻醉自己,或是把所有的情绪喧嚣出来。想要达成这个目的不算难,他们会用最烈的美酒,或者是足够让他们情动的女郎。

    罗很清楚这些,只是他不感兴趣。

    ——他不需要这种软弱的放松。

    他见过很多种美色。那些海贼总是有自己的偏好——成熟的性感、青涩的天真、媚视烟行、任性娇软、高贵端庄...乃至于母性温婉。这世界上其实是不缺少美人的,只是看你有没有实力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个。

    可眼前的女孩不一样。

    ...她不一样。

    特拉法尔加.罗不止一次遇到过“真正的”美人。她们是很美,至少配得上外界对她们的盛词,担当得起那些男人的温言软语。可是那些女人,他都能够用冷静的目光去打量,用毫无波澜的心态评头论足——他能清楚地知道这个女子哪里让他欣赏,又哪里会让男人觉得遗憾。

    她们很美,可是她们还不够美。

    至少还不足以让他心动。

    可樱谷里绘不同。

    她不是他应该喜欢的类型——事实上,海贼是很少会欣赏这种美人的。她腰肢太纤细,身材太单薄,容貌虽然明艳,眉眼间还有些未完全长开的青涩。海贼更想追求的是把自己燃烧殆尽的痛快,而不是和个小姑娘玩养成。

    可是——

    可是,那又如何呢?

    哪怕她美得如此不符合自己的审美观。看到她的第一眼——甚至还没有看清她的容貌,他的心口已经被微微的酥痒触动。

    那是根本不可理喻的爱意。

    那双眼睛专注地注视一个人时,足够让所有人忽略眼前女孩的年龄、忽略她的性格、甚至忽略她的性别,只能醉在她的眸光里,永不脱身。

    她已经美得不该用普通的言语界定。

    与其说樱谷里绘是个美人,不如说她更像是一个符号,一个定义,一个象征。

    ——她是“美丽”本身。

    “你不愿意吗?”

    于是他又低声问了一遍。

    也许是因为被这双太过漂亮的眼眸注视,他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于是听着比往日温和许多。

    ...却足够让少女后背爬起细细密密的冷汗。

    那是本能发给她的警告。

    樱谷里绘的指甲已经陷在手心里。

    ...冷静。

    冷静。

    眼前跟她打交道的是海贼,是这个世界最随心所欲肆意妄为的存在,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面前的男人发善心。

    她必须靠自己。

    ...她只能靠自己。

    “您为什么觉得,我会愿意呢?”

    茶发的美人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又轻柔,于是原本算得上是冒犯的语句,也不至于激怒眼前的人。

    她顿一顿,居然微微笑起来。

    “您看我的模样就知道,我根本不适合海上冒险。”

    少女摊开手臂,施施然在原地转了一圈。

    ——樱谷里绘身姿纤细而优美,动作也翩然如蝶衣,让她看起来像是最轻盈灵动的舞者,在观众面前肆意展现自己的美丽。她唇角的笑意也柔和,连带着琉璃色的眸子都盛着涟涟天光,温柔得如同这世界上最易碎的美梦。

    她这么看着他,笑容如水。

    “我很感激您想要带我去海上看一看,可是我确实没办法接受这份好意。如果我真的去冒险,不用到第二天,大概就会成为第一个因为风浪而葬生的海贼吧?”

    “你这么说,是怕死吗?”

    “不,当然不,这可不是怕死。”

    茶发的少女只摇头笑,眸光璀璨如星河。

    “我不怕死。只是——我不想要这种死法而已。”少女温声细语地纠正罗的话,沉静的目光依旧让男子的心柔软如一汪春水,“如果死后都要被后人嘲笑,我就是葬身鱼腹也要狠狠抱怨一番的。我就是这么任性又骄纵的女孩子啊。”

    罗看着她。

    樱谷里绘安静地与他对视。

    那双眸子实在是太作弊了,仿佛盛满这世界上最柔软的花与水,所有美好的景象都在她眼底姹紫嫣红。

    ——这是诡辩。

    罗心里很清楚。

    可他根本没办法反驳这女孩一个字。

    这个名叫樱谷里绘的姑娘...仿佛带着一身的魔力,尤其是当她这样笑起来的时候,可以让人把自己一颗心全数奉上。

    半晌缄默。

    “如果我说,我不介意呢?”

    罗斯条慢理地问。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面前的美人看着他笑。

    ——那样浅淡温柔的笑容,让她有一瞬仿佛不属于这尘世间。

    “可是我介意啊。”

    女孩子的口气仍然很柔和,“我介意,我自己过不去我心里那关,我不想面对这种身后事,这是我的错。”

    她眼底仿佛流淌出难言的忧郁。

    这种情绪只是一瞬间,可特拉法尔加.罗不觉得这是自己的错觉——因为那一瞬间,他仿佛切身感觉到了怜惜和...心痛。

    因为她的忧郁而忧郁,为了她的悲伤而悲伤。

    多么可怕。

    他想。

    明明只是初见,这可怕的影响力却足够至此。他完全可以想象,如果他们继续相处下去,他会如何为面前的少女舍生忘死。

    也就是这一刻,爱意和杀意一起在他胸口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