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一切弄妥当,简繁又出入几次房间,端着血水一盆盆往外倒,期间她注意到一直隐在角落的傅朝朝,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傅朝朝其实想要拉住简繁问问情况,想起简云瑶先前好和他有说有笑,现在又说什么脏器受损命不久矣,他这双手就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要死了?简云瑶要死了?

    傅朝朝很难将这些词语组合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等到那郎中离开,天色已经大亮,她从房间里退出来,一眼就看到等在门口的傅朝朝。

    “小郎?”那郎中喊他,神情晦涩不明,见傅朝朝缓缓抬起头,她才继续说:“您可以进去看了。”

    傅朝朝没动,他现在又些许神志不清,直到那郎中又喊了一声。

    他才缓缓开口:“她怎么样了?”

    千夫长朝里看了一眼,虽然不解为何将军瞒着眼前的郎君,看他满脸担忧,一夜未眠眼下郁结着乌青,不忍欺骗于他:“您自己进去看吧。”

    可在话在傅朝朝听来,反倒更是坐实了简云瑶命不久矣的事实。

    他的脸色更加难看。

    虽然许给简云瑶的事情是假的,可若是她真的就这么死去,这寡是守还是不守?

    傅朝朝突然觉得自己也真是没良心。简云瑶虽然不是他真正的妻主,也好歹供他吃穿,他不能这么想,若她真的离开了,这寡还是要守……

    晦气晦气,傅朝朝你这个晦气家伙儿。

    他胡思乱想着,都没顾得上和郎中道一句谢,就匆匆走近房间。

    在那千夫长看来,正君如此,反倒像是失魂落魄。

    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将军要如何解释这次的事情。

    傅朝朝进去时,简云瑶正在单手穿外衣,她靠近右腰的地方绑了短刀,动作不方便,现下左手穿衣,动作有些笨拙。

    傅朝朝的视线定在她的裸露在外的肩头上。

    面前是本应该回避的画面,但这种时候还讲究这些反而矫情,他只是一眼,就看到简云瑶左肩膀上有一个褐色的疤痕。

    听到脚步声,简云瑶的东西有瞬间的停顿,拉着衣服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该是何种动作,她下意识地想要喊简繁,随后想到简繁被她安排出去传播她命不久矣的消息。

    简云瑶顿了一下,暗笑自己矫情。

    “朝朝。”她轻声喊,“帮我拉一下衣服。”

    傅朝朝没拒绝,他缓步靠了过来,视线定在她肩头那个褐色的疤痕上。

    “这又是如何弄得?”他问。

    简云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说得是什么,直到冰凉的手指微微触碰到她的左肩,简云瑶反应过来。

    她开口:“这个啊。好几年了,应该是我当督军的那一年吧?西辽人的骑射不错,差一点没避开。”

    傅朝朝收回手,这人能将生死说得如此随意。

    他替一只手不方便的简云瑶整理好衣服,视线看到纱布外渗透而出的干涸血迹时,他的动作僵硬了一瞬,不过很快的恢复了正常。

    他替简云瑶整理好衣服,就去一侧坐下,也没管壶里的水是昨日的旧水,连着喝了两杯。

    茶泡久了,滋味都是苦涩。

    简云瑶转身看他侧脸,一副低落的样子。

    她想笑,又没敢放肆笑出声,侧过头,神情舒缓而柔和。

    “朝朝。”她的视线落在角落里傅朝朝采买好的那些要带回山寨的东西,说,“拾掇一下,简繁去寻马车了,我们等下回山上。”

    这话在傅朝朝耳朵里,听起来像是要落叶归根。他的鼻子忍不住酸涩,本来想要反驳简云瑶几句,可想到她现在的样子,实在是于心不忍,便起身,低着头遵从她的话语,去角落里拾掇那些他要带回山寨的东西。一边整理,一边在内心安慰自己,就算是简云瑶不在了,他和阿喜还是要暂时在山寨里生活,自然还是要对自己好一些。

    那山寨里的二当家不喜欢他,估计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乘着现在还能背靠简云瑶这棵大树,必须要好好珍惜。

    简云瑶不知道傅朝朝在想些什么,只见他来回忙碌,十分认真的样子。她就看着他,逐渐感受一丝困顿。

    等她浅浅眯了一会儿醒来时候,简繁已经雇着马车回来。

    阿喜已经将傅朝朝那些东西搬上了车厢。简繁扶着简云瑶上车,傅朝朝想要搭把手,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他收回手,默默爬上车,自己坐在角落,也不说话。

    简云瑶看他好笑,静静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马车朝着来时的方向行驶,明明下山的时候高高兴兴,归途却死气沉沉。

    傅朝朝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简云瑶。她闭着眼睛,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他其实也有些困,一夜没合眼,眼下乌青一片,可傅朝朝现在只要闭上眼睛,就会胡思乱想,他为了杜绝自己的想象,干脆硬撑着不合眼。

    可马车晃晃悠悠,节奏舒缓,没多久,傅朝朝就跟着它的节奏昏昏欲睡,就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拉车的马传出一声嘶鸣。

    傅朝朝被惊醒,而简云瑶则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缓缓睁开眼睛。

    “干什么的?”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驾车的简繁起身,朝着拦路的衙役解释:“官家,我家小君是从付家村许了人家的郎君,今个上山是回去探亲的。”

    两个拦路的衙役对视了一眼,大概判断车上的人是被卖到大户人家的男子。

    寻常时候,这种人家她们是惹不起的,但今天大人下了死命令,无论是什么人,都不能离开县城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