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看了她一眼,明亮的烛火之下,着龙袍的女子眉眼锋利更甚往昔, 却不在和当年一样。归根到底,多了狠辣与忧绪。

    自从简云宿登机称帝之后,简单便再没有和二皇女交过手了。

    她没有回绝的资格,恭敬道:“属下遵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中阁。院庭幽深,拐角灯下守候着数十道影子,简云宿站在庭院中,视线落在简单身上。

    她没有说话,双手握刀,可昔日喜爱的长刀没能带给她安心感,反而源源不断地传递出抗拒。

    侍卫也抽出武器,神情严肃,又带着回避。

    夏末,院庭里有蛐蛐声传来,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要赶在秋天到来之前,将最后的气力都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简云宿露出几分认真的神情,压下了武器传来的抗拒。

    这是一场没有丝毫悬念的对决。

    当武器从简单手中脱手而出时,简云宿的眼中难得地闪过一丝烦躁。

    她将长刀丢在地上,手指指着间隔两个身位的侍卫。

    “你也让着朕。”

    简单没有回答,只是顺势跪下。

    简云宿更是烦躁,伸手捏捏皱起的眉心,须臾片刻,等手放下来的时候,她的眉眼已经恢复了昔日的锋利。

    “你知道朕为什么要派依凡去锦州?”她问简单。

    “依大人是陛下的孤臣。陛下遣依大人去锦州,定然是有重要的事嘱托。”简单定了一下,还是将理由说了出来,“锦州地界买卖人口猖獗,陛下是希望依大人能够根除祸事。”

    简云宿冷笑了一声。

    “若真是那样,朕这唯一的孤臣,可就要埋尸荒野了。”

    帝王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简单,突然提起一句往事:“你与简繁,多少年没见了?”

    简单身形一僵,拿不定注意为何简云宿会突然提起这个,踌躇片刻后,她回答道:“两年。”简云宿哦了一声,”这么说,朕与云瑶,也有两年未曾打过照面了。”

    几乎和禁忌一样的名字,却由皇帝陛下亲自提起。简单侍主多年,自然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

    她捡起地上的长苗刀,也顾不上简云宿根本没下令让她起来,弯着腰将武器呈递给孤高的影子。

    “陛下。”

    简云宿侧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接。

    “朕收到简云瑶的信了。”

    简单微微一凝。

    “信封里头包着信封,为的就是避开多余的视线,专门要递交到朕手中。”简云宿视线环视了一周,突然笑了一声,“她当真是胆子大。”

    简单不敢说话,她能够意识到,伊凡前往锦州就是因为这封信,而那已经是近两个月前的事情。

    锦州到盛京,快马加鞭要一个月的路程。依凡以皇帝钦差的身份出发,自然是不用像是寻常的信使一样日夜兼程。

    两个月,就像是皇帝给自己的一个后悔的期限一样。

    简单低着头,一点都不敢过多思考其中的由头。她只是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简复、简单、简繁。姊妹三人分明是天家三位皇女的贴身侍卫。

    简复随简云峥而死,简繁与简单也因为主子不同而分别多年。

    如今一个是御前的红人,另一个是在逃的钦犯。

    简云宿突然笑起来,声音中透出不符合身份的疯癫。

    一瞬间,庭院内内内外外守着的下人们都朝着这个方向看过来,这是从未见过的皇帝,但又因为是皇帝,几乎是瞬间,这些视线又都收回来,重新恢复成无感知的木头样子。

    简云宿收敛神情,又恢复成皇帝该有的样子。

    “跟我来。”她留下一句话,朝着内殿走去。

    -

    简云瑶进来的时候,傅朝朝正在拆装订好的书。

    他将装订线用小剪子挑断,再轻缓地抽出断掉的线头。

    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半个月就会发生一次。

    他做的专注,简云瑶走过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傅朝朝将书转过来,露出了书页上端正的《男德》两个字。

    傅朝朝最讨厌这东西了。简云瑶微挑眉,本能地觉得这其中有问题。

    她靠了过来,气息几乎和话语同时传来。

    “朝朝,做什么呢?这么专注。”

    傅朝朝正在拆书,准备把《男德》后头那些东西替换掉。因为要考虑书的厚度,他并不敢把全部的《春宫图》都替换到《男德》后面,只好分开装订,一次只换三分之一。

    可即使是这样,那些东西他每次看一点,不出半个月就没有了,只能再拆开继续换。

    简云瑶走路毫无声音,傅朝朝察觉到的时候,她已经出现在他眼前,几乎没有躲避和转移的机会。傅朝朝本能地按住了手下的《男德》,反应的时间紧迫,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提前放置了穿好的针线在一旁。

    这一按,恰好按到了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