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夺之中,简云瑶随手摸过先前解开的发带,向上一绕一捆,就困住了那双作怪的手。

    “简云瑶!”他惊地大喊,却被前压的指腹堵住声响。

    “我现在不叫这个名字。”她的声音耳边,“记得咱们在山上见面的时候,我是怎么说得吗?”她的声音在方寸之间环绕,绕啊绕,将他绕得晕晕乎乎。

    她是云落,傅朝朝配的山野莽妇,云落。

    动作是在瞬间发生的,脑袋的沉昏有一瞬间的清明,继而又颠簸荡漾,成了寒冬中逐渐消融的春水。

    一波一波,涟漪四散在帏账遮拦的处的天地之中。

    他突然想起男德书页下藏着的那些风情,在间隙间附在简云瑶的耳畔,将心中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云瑶的眉眼里错愕。

    “我不记得了。”她说,“我没看过。”

    迟来的羞愤终于席卷了傅朝朝,他咬牙切齿地拍了她一下,蚊子似的声音缓缓晕开:

    “我记得。”

    -

    战事并未完全结束,战前主帅离营本就是失军心的事情。

    在盛京停留了两日,简氏姐妹明确了接下来的打算之后,简云瑶便会前线了。

    这一走,又是两个月。

    傅朝朝和平日一样在中阁忙碌,他在案几前跪坐,整理从各地上来的奏章。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十分的不对劲。

    他偷偷瞄一眼简云宿,她正在看折子,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手中的奏章,根本就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他连忙抬起身子,移动了一下垫在膝盖下的垫子,然后重新跪下。

    又跪了一会儿,不对劲的感觉没有缓和,反而越来越难受。

    不只是膝盖,全身上下都酸疼。

    即使有着手上的活计分心,这种不对劲的感觉也没有半点的消散。

    不省人事前,他听到的最后声响,是内侍的惊呼声。

    简云宿的沉思被突然闷响和惊呼声打断,她抬头,忙看着殿内值守的一个内侍弯腰穿行的身影,顺着声响传来的地方看去。

    傅朝朝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身侧的掌事注意到简云瑶的神色变化,连忙上前道:“陛下,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简云宿摆了一下手,算是同意。

    中阁后殿,供皇帝平日休息的榻前。

    太医跪着诊脉,蹙起的眉头久久未松开。

    许久,她终于整理清楚思路。收回搭在男子手腕上的指头,转头朝着等候在侧的帝王行礼。

    简云宿呼出一口气,她转头,对掌事说:“去信给云落,将这个消息告诉她吧。”

    掌事的心中有数,退下写信去了。

    傅朝朝醒来的时候,内殿只垫着几只蜡烛,灯光幽暗,一点没有平日里灯火通明的样子。

    傅朝朝缓和了一会儿,撑起身子,视线所过之处,椅子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垂眸看书的样子,与他思念的人如出一辙。

    云瑶的名字都快要喊出口,那人抬起头,眉眼中的锋利压过来,破坏了先前的平和。

    是简云宿。

    傅朝朝收回视线。

    简云宿笑了一声,放下书站了起来。

    “缓过来了?”

    皇帝问话,傅朝朝不敢不回答。

    他说:“好多了。”这种时候,他身体不舒服,其实很脆弱,实在不想和简云宿多说些什么,能应付过去,他就会尽力应付。

    见傅朝朝这种态度,简云宿也大概能猜到他的心思。

    那人抬头时候落在她身上的眼神,不是看她的,是看简云瑶的。

    如今,她在边关,却有夫有子。一家人无法团聚,因为她的那些盘算。简云宿露出几分柔和,没有过多的话语。

    她开口,将太医的话转告给傅朝朝。

    “太医说你有了身孕,以后饮食起居要多加注意。”

    傅朝朝的大脑轰地一声响,视线木木地转向简云宿。

    皇帝不可能说谎。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缓缓闭上眼睛。

    云落,王八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