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姨噤了声,她从心若的眼里,看到了她从未看到的狠厉,她明白没什么可以阻挡心若复仇的决心。那她也只要陪着她,要生一起生,要死也一块儿死。

    “好,那红姨以后就陪着你,再也不说让你嫁人的事了。”

    晚饭后,心若做了在杨府的最后一件事。去了祠堂里,净了手,点燃了素香,放在了她所谓的前夫牌位前。

    行了大礼之后轻声道:“我,兰心若已经实现了对你,对杨家的承诺。三年来,仔细看顾杨府,未曾有过半点儿私心。

    如今二弟已艺成归家,明日我即将离开杨府,从此与杨府再无干系,希望你在天之灵、保佑二弟,保佑杨府,一世太平。”

    第29章 离别当时

    杨府的最后一夜竟是这样的漫长,睡不着的心若,倚着窗,望着墨蓝色天际里、那一轮皎月发呆,直到子时。

    晕晕地睡了过去半梦半醒之间,回到了爹娘身边,在一片野花遍地的山坡上奔跑,娘紧紧地跟在她身后,不停地喊着:“心若,慢点儿,心若慢点儿。”空气里满是她、银铃般的笑声。

    忽然、狂风漫卷,遍地的野花霎时没了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娘的声音渐无,她停住脚步,沙幕挡住了她的视线,再也看不到娘,再也听不到娘的声音,却见到了叔叔、堂妹那一家丑恶的嘴脸……情急之下,猛然起身,原来是一个梦,却又这样的真实,连结局都是。

    轻轻地抚了抚脸,入手是一掌的沁凉,天还蒙着一层灰色,只天边泛起了丝丝的白。

    复又躺下,枕衾间也是润湿一片。索性坐了起来,脑袋里一片空白、直到红姨进来。

    杨府门前,一辆破旧的马车停在那里,拉车的两匹马还算结实,一身土布衣服的心若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梳一个普通的妇人髻,头上只一根木簪,身上背着一个小包袱。

    一旁的红姨也是一副灰土土的样子。只是瑕不掩瑜,如玉的皮肤,精致的脸,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的。

    杨直管家,与府里的众人,皆站在府门口,见心若过来,杨直躬身行大礼:“祝嫂嫂一路顺风,如若在京中不适,可返家中,杨家永远有嫂嫂的一席之地。”

    心若觉得杨直的称呼有些不妥,不过马上要走了,就不计较了吧,微笑回礼:“多谢二弟,你的话,我会记在心上的。”

    老管家手里拿了一个油纸包,递上前来,“少夫人,这是我家那老婆子做的,希望你不要嫌弃,祝你一路顺风。”

    匆匆而来的崔娘子,微喘着气,眼睛有些红,往心若手里塞了两个大包,“天热,做了一些烤饼,还可以放几天。水晶糕只做了一点,尽快吃。”

    还想再说些什么,只是有些哽咽,说不出什么来,只一味地扯着心若的手臂。

    今儿能来的,皆是对她有真情感的人。心若含着泪,脸上却挂着笑,不想离别太伤感,说了几句打趣的话,“崔家嫂子,我可是会十分想念你的,想念你家的好吃的。”

    “那是最好,若是京城住不惯,就回来。”

    心若刚要上车,府门前的小路,三三两两,匆匆忙忙地奔过来几人,走近了些才看清楚,原来是药铺,医馆的掌柜的还有一些伙计们。

    一个老掌柜到得前来,气息还有些不稳,“总算是赶上了。”将手里的一个布包递给心若,“少夫人,路上小心,这是一些跌打损伤的药粉药膏,还有一些治小毛病的药,你路上带着,以防万一。”

    “呵呵。”心若笑了,这人跟她一般,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是个卖药的。“谢谢老掌柜。”

    其它一些人也都送上来所谓的礼品,大部分是药粉药膏什么的,总是跟药脱不了干系的,看着这一众人,心若眼含着的泪,怎么也控制不住,还是流了下来。

    红姨在一旁担心她太过伤心,劝慰众人道:“多谢大家伙了,时辰不早了,大伙回吧,我们也要赶路了。”

    心若对着大伙鞠躬行礼,声音带了几分颤抖:“谢谢大家,谢谢……”

    红姨不想让心若哭出来,扶着她上了马车,红姨丈一扬马鞭,鞭子在空中发出一声清亮的响声儿,马车缓缓地启动。

    “一路顺风。”

    “多多保重。”

    断断续续地声音渐行渐远,心若掀开马车的帘子,伸出头向后面望去,随着马车的徐徐前行,门口的人群,杨府的门头,以及门头上高高挂起的两个绣着“杨”字的大红灯笼,渐渐的变小,变得模糊。晋城,留在心若心里最后的记忆、是那两上变成红点儿的灯笼。

    转过街角,一切都消失不见了,曾经的那些个日子,就这样随着吱吱呀呀的马车,消失在兰心若的生活当中。

    城门上的风长行,早就注意到了心若的马车,周子敬瞄了一眼风长行的脸,一手扶着腰,缓缓地道:“蓝姑娘不知为何不肯与我们同行。”

    风长行的目光、依旧追随着那辆己经出城的旧马车,不答周子敬的问题,却说道:“老参军不必担心你的腰,明日也许我们就能与她同行了。”

    周子敬不解,还想问些什么,风长行道:“走吧,去营寨,明日咱们启程。”

    二人上了马,不急不徐的向营寨方向走,见风长行仍然紧锁眉头不,周子敬低声说道:“不知将军所为何事发愁?”

    “不知老参军可有感觉,这青山城派来的官军,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我记得前两个月青山城的守军将官,还是曾在我军中效过力的赵毅,换了个贾山,我一点也不知晓也就罢了,可这个贾山怎么瞧也不是个武官。”

    周子敬摸着胡子想了想,点了点头道:“确是如此,瞧他的手分明是个写字的手,而不是拿兵器的手。”

    “我怀疑,青山城也已落入了圈套。”

    “啊!”周子敬着实惊了一下,“那要如此说来,我们的处境岂不更是凶险了?”

    “嗯!”风长行点了点头:“可以这么说,所以我们明日即刻起程。”

    “正是,早些回京为好。”

    风长行长叹了一口气,收了收马缰绳,“只怕这回京的路上也是多有不平。”

    路,是不平,咯噔一声,红姨丈为了躲避路上的行人,生生的压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将车里的两人震了起来,双双地哎哟一声。

    “可有受伤?”红姨丈对着车里问了一句。

    “没事。”红姨打开了帘子向前望去,“怎么这么多人?”

    只见前面目力所及处,或是大小马车,或是三三两两的人群,还有赶着牛羊驴子的,总之到处都是人。

    心若也探出头看了看,可不,这路上都是人,像是约好了一般,“想是城门禁了这么久,百姓们都攒了不少的事,这不一开城门,都一齐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