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一直阴魂不散的沈之路,赵暄和就气得失眠了,睁着眼睛在床上冥想到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也不安生,一直做梦。

    梦里把前几年重过了一遍,从大学毕业遇到沈之路,再到后来分道扬镳,中间节点似乎只在那一天。

    那天师兄接到个大单,成了之后要请整个工作室的人吃饭,下班时分沈之路也没走,师兄就想着一齐叫上。

    沈之路平日里对一众徒弟不怎么亲近,一般也不参加他们私下里的活动。

    不过态度还是要表,走个过场罢了。

    犹豫半天,最后大家推出一众徒弟里最小的赵暄和去问,她年纪既是最小,平时又受沈之路器重。对有几分才华的人,沈之路还是有好脸色的。

    “让我一起去?”

    沈之路正翻着平板电脑,给一部电影拉片,闻言抬眼朝赵暄和笑了下。

    他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却不知道下一秒那张嘴里要吐出什么刻薄的字眼。被委以重任的赵暄和缩了缩脖子,含糊道:“嗯,大家都挺想你一起去的……”

    她心想你赶紧拒绝吧,我还得去交差。

    沈之路却伸了伸懒腰,把平板电脑往桌上一丢,干净利落:“行,走吧。”

    赵暄和一下子愣住了,可能是意外的表情太过明显,沈之路又问:“怎么,你不想我去?”

    “不,不是,怎么可能,哈哈哈……”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她觉得她可能已经被透过门板偷听的一众师姐师兄的目光穿透成个筛子了。

    因为沈之路的加入,整个聚餐俨然成了变相的学业抽测,沈之路发明了一个游戏,他现场提问关于剧本的必背要点,答不上来的人就罚酒一杯。

    那晚所有人都患上了尿急尿频症,隔一会儿就往厕所冲,赵暄和坐在马桶盖上百度知识点狂背的时候还在想,这个男人真的是可怕的笑面虎哇。

    可后来随着越来越多人的沦陷,大家索性也不要性命了,合起伙来怂恿沈之路喝酒。

    沈之路晃着杯子靠在沙发上,突然抬眼往人群里看了下,找到赵暄和问:“你也跟着他们劝?”

    突然被点到,正垂眼看桌下手机偷背书的赵暄和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

    “啊……是啊!”她没听清沈之路问了什么,只是周围师兄师姐看自己的眼神太过期待,她就这么应着说了。

    可没想到,听完她的话,沈之路什么也没说,抬手,一口气把面前的酒挨个儿灌下。

    赵暄和有点傻眼。

    其实,如果她够敏感,便可以发现异样。可直到她扶醉酒的沈之路回工作室,被他一把压在墙上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人对自己存了个什么心思。

    她从未这么想过,甚至沈之路对她过好过宽容时,她也只觉得是一个师父对优秀学徒的纵容,从未往男女之情上想过。

    赵暄和扇了沈之路一巴掌,匆忙离去。

    这一离开,她切断跟工作室所有的联系,除了偶尔偷偷和白霜联系,其余人根本不知道她的境况,她在a市当缩头乌龟,自由自在。

    直到《你眼里万丈光芒》猝不及防地爆红。

    徐时打来视频电话,见到她后吓了一跳:“你这对黑眼圈怎么回事?撞见鬼了?”

    “如果是鬼倒没有现在这么棘手。”赵暄和苦笑,“不说这个了,你打电话过来什么事?”

    徐时:“周霞那边我沟通了,协商之后得出的结果是双方让步,你作为顾问,去组里进行修改指导。放心,人设情节不动,这个可以再商议。”

    赵暄和点头:“我接受。”

    聊完正事,徐时指着她黑眼圈做评价:“遮一遮,快挂到胸口了。不过,让你烦到睡不着觉的人是谁呀?”

    略一思考,徐时问:“那个沈长风?”

    想起见面多次却只比陌生人关系稍微好些的沈长风,赵暄和只觉得脑袋更疼。

    “不说了,我去洗澡换身衣服,下午出去见个朋友。”

    徐时也有事要忙,点头挂断电话。

    傍晚五点,赵暄和准时出现在全季饭店门口,进门报完沈之路的名就被带着往楼上包厢走。

    包厢里,沈之路早来了,正靠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见赵暄和进来,视线抬起落在她身上。

    赵暄和在他对面坐下:“我人来了,说的话作数?”

    逃离自己两年多,她早不是那个刚出校园把他当作唯一依赖的人的小徒弟了。她化着淡妆,眉眼更加漂亮,即使是愤怒不耐烦,也比旁人多了几分俏皮。

    这个小徒弟,他是好好呵护到现在的,所以她一点儿也不怕他。

    沈之路垂下视线,把菜单推过去。

    “先点菜。”

    赵暄和随意点了几个菜,随后双手抱臂,十分不耐烦:“你平时也挺忙的吧,跑到这种偏僻的小城市里抓我,我怎么也想不通。沈老师,你能给我个理由吗?”

    “不是你过生日吗?”沈之路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又搁下,随后抬眼轻笑,“特地来祝小徒弟生日快乐。”

    赵暄和:“谢谢呀,我收到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现在给你买回去的飞机票?”

    沈之路又笑了,语气似乎带了几分得意:“你看你,也只有在我面前才摆出这副小孩子的倔脾气来气人,那个端庄优雅的知名作者白日暄和呢?”

    “你别扯开话题,”赵暄和皱眉,“说正事。”

    “行,那我们就说说正事。我不同意你再继续写三流小说。”

    谈起小说,沈之路周身的气息顿时天翻地覆,他直腰前倾,敛起所有的笑,一本正经地瞧着对面措手不及的女人,表情不容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