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先可以忍耐的痛苦,如今在见到了亲近之人后,全部化作了委屈。

    可温敛故倒好,见到她后就这样硬邦邦的一句话,不问她发生了什么,也不解释一下缘由。

    江月蝶一口气梗在心口,愤愤地打算将蛇纹匕首摔在地上,犹豫了一秒后,到底没舍得。

    可动作都做出来了,江月蝶又不好意思收回,只能一转身,把它甩在了床上。

    “我刚上了药,现在要睡觉了!”

    江月蝶重重地坐在了床上,临要躺下闭上眼,又想起了那人手上血淋淋的口子。

    她缓缓吐出一口,又从床上做起来,对着那白色衣衫的身影抬起了下巴:“你过来。”

    江月蝶随意从膏药中挖出一大块,糊在了温敛故的手上。

    他手上的皮肤很白,被这黑乎乎的膏药覆盖,竟有种说不出的滑稽可爱。

    像是偷偷玩泥巴后被抓回家的小孩。

    江月蝶忍不住翘起唇,但在看见温敛故面上那标准的笑容后,又立即扯平了唇角。

    “行了,我要睡了。”江月蝶挥挥手,“你该去哪儿去哪儿,别来烦我。”

    再一次共感。

    没走几步,温敛故就蹙起眉头,抬手覆在了了心口。

    前所未有的奇异波动,好像很欢喜,可是欢喜中又带着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像是窗外的大雨。

    既是愁绪,又生欢喜。

    温敛故慢慢道:“我今夜只是来找你,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语调很平静,仅仅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听得人心一颤。

    江月蝶刚要躺下,听了这话又翻身支起身体,刚要开口就发现温敛故的手覆在心口,话到嘴边,就变了个调。

    “你不舒服?”

    温敛故已经走到她身边,微微摇头:“无碍。”

    ……再关心他,自己就是傻子!

    江月蝶再次被他这不咸不淡的回复噎了个正着,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自己“多管闲事”。

    正要躺下,又听他迟疑地问道。

    “你,是在不开心么?”

    江月蝶本已裹在了被子里昏昏欲睡,听到了这个问题,勉强翻过身,露出了一个脑袋:“对,我不开心。”

    温敛故略微拧起眉。

    自己不开心时可以杀人,她不开心了,又能怎么办呢?

    温敛故在脑内搜索着曾经见过的安抚生气之人的方式,可他们和她,一点都不一样。

    温敛故放弃搜寻,他上前几步,垂眸看向了江月蝶:“你想怎么办?”

    江月蝶打了个哈欠。

    从见到温敛故开始,她就在犯困。

    江月蝶掀开眼皮,勉强开口:“你先把身上的衣服弄干,反正、反正……”

    说来也奇怪,她先前还觉得自己能撑过一夜不睡,然而见到温敛故后,困意说来就来,上下眼皮打架,几乎要睁不开眼。

    “……反正你是妖呀,弄干衣服,一定有很多种方法。”

    江月蝶困到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她一手抓着蛇纹匕首,这把失而复得地匕首给了江月蝶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另外一只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悬空抓了几下。

    原来她想起来了他是妖了啊,温敛故恍然,旋即又陷入了新的困惑。

    那她为什么不躲?

    只要她躲避了,害怕了,他就能名正言顺地杀了她,从而再让人间多出一个“妖物残忍”的故事。

    她为何如此顽拗,偏生就不知道躲呢?

    温敛故唇边的笑意淡去,他后悔了几步,目光一寸一寸从江月蝶的脸上扫过,衣袖下的手动了动,缓慢地抬起。

    像是初生在野外森林中的雏鸟,破壳而出后观察着这个世界,一点点地探出头去。

    温敛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但他想起刚才,江月蝶推开窗时的模样。

    站在月色之下朦胧的如同幻梦,又像是一阵晚风。

    没有人能抓住风,也没有人能将千古月色据为己有。

    心口的那碗水仿佛一瞬被人抽空,空荡荡的,什么也填补不进去。

    然后,温敛故就看见江月蝶又招了招手,向着自己的方向。

    “你再过来一点。”

    ……

    修长的手指靠近,指尖几乎快要感受到温热的温度时,倏忽却要收回。

    然而不等温敛故收回手,莹白的手指已经勾住了他的手腕。

    这一次没有衣料的阻隔,指尖温热直接落在了他苍白冰冷的手背上。

    其实她的力气并不大,温敛故能轻松挣脱。

    但他没有。

    温敛故只是再次垂下眼眸,目光落在了江月蝶手腕处的伤痕上。

    血肉已经结痂,有被绑缚的痕迹,还缠了一圈绷带。

    她伤得比那几个捉妖卫还要严重,温敛故歪着头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