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摇曳,照不明他眼眸中的幽深。

    温敛故本以为自己下不了手,若是别人杀了江月蝶,他会好受许多。

    现在看来,却比让他亲自动手,更加烦闷。

    妖力蓦然四散,周围的陈列摆设开始发出‘叮叮’的声音,放在墙角的花盆已经出现了裂纹。

    血色在眼眸中翻涌,银白色的丝线不断束缚缠绕。顷刻间,整栋小楼都开始轻微的震颤——

    就在这时,一声轻轻的呢喃打破了室内即将刮起的风暴。

    “好吵啊……”

    短短一句话,像是扣下了什么关卡,周遭的震颤顷刻间安静下来。

    温敛故缓慢地眨了下眼,眼底的血色竟不自觉地消散了许多。

    江月蝶并没有醒,她困得睁不开眼,一手勾着温敛故的手腕,一手拢着匕首,梦呓般开口:“……你就在这里……别动……”

    她模糊不清的嘟囔着,陷入梦境前,还不忘强调:“不许走啊……”

    都知道他是妖了,还这样信任他么?

    简直是蠢得令人发笑。

    纤细白皙的脖颈就在手边,脆弱不堪,只要他手下稍微用力,便能折断。

    ……但不行。

    温敛故再次确认,他还是下不了手。

    被她拽住的手完全僵硬,就连指尖都不敢有分毫移动。

    对于这样的画面,他是退却的。

    他想要回避。

    他似乎产生了一丝……名为“惧怕”的情绪。

    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会对这样的脆弱的存在感到惧怕。

    温敛故觉得这一切都荒谬极了。

    他紧抿着唇,垂下的眼睫似初生的蝶翼,轻轻颤动了几下,却不敢太过用力,生怕又多了声音,扰她清梦。

    “……好。”

    许久后,温敛故才略微颔首,僵硬地弯下身,呢喃似的轻声地重复:“我不走。”

    哪怕她听不见。

    第45章

    正午时分,日光烈烈。

    江月蝶硬是睡到再也睡不着后,才悠悠地睁开眼。

    她伸了个懒腰,在床榻上动了一下手脚,满意地点点头。

    一夜之间门,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愧是她。

    就是手腕有些麻——

    等等!

    入睡前的记忆回笼,江月蝶僵硬地转过身体。

    纵使心中早有预料,但真的看见身后立着的那人时,江月蝶依旧震撼的无以复加。

    “你……你不会真的陪了我一晚上吧?”

    温敛故悠然地坐在桌旁用,以扇抵唇,弯起唇角轻轻摇了摇头。

    江月蝶刚松了口气,就见他迅速敛去笑意,略一思考后,又点了点头。

    江月蝶:“?”

    这也能来去之间门?

    她迷惑地看向了温敛故,就见他抿了一下唇,蹙起眉梢。

    “我一直没走,但你在辰时就放开了我。”

    嗓音淡淡,辨不出喜怒,只是江月蝶意外的从中感受到了一丝……不满?

    江月蝶:“??”

    她看不懂,但她大感震撼。

    那时江月蝶都快睡着了,自己睡前到底干了什么,根本记不清楚。

    江月蝶唯独记得自己临睡前摸到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虽然冷了些,但握着又很舒服,她不想撒手,只想把它塞进被窝。

    清醒过来后,江月蝶恨不得吃掉自己的脑子。

    谁知道她握得是温敛故的手啊!

    然而温敛故没有因为她的奇怪要求而生气,反而因为——

    “就因为我放开了你的手,你又不开心了?”江月蝶脱口而出。

    话刚出口,她就自悔失言。

    本以为温敛故会轻描淡写地否认,谁知他停了几秒后,竟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我不开心。”

    白衣公子手持折扇,起身站在窗边,长身玉立堪比山巅之雪。

    姿态是一贯的清冷脱俗,开口时更是理直气壮。

    “因为你违约了,欺骗了我。”

    “……不是,我没有故意要骗你。”

    江月蝶脸皱成了一团,她揉了揉自己的脸,慢慢捋顺逻辑:“是个正常人都没办法握着别人的手腕睡一晚上,尤其是你又不在我旁边——”

    不对啊!

    江月蝶拍了下脑袋,自己怎么被他给带跑偏了!

    “首先,我没答应你要拽着你手腕,睡一晚上。”

    江月蝶伸出一根手指比在温敛故面前,紧接着,又伸出了第二根。

    “其次,我刚因为被树妖捉走而受了伤,所以——咦?”

    江月蝶本想展示一下自己血肉模糊的伤口,抬起手时却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手腕处肌肤平整白皙,没有任何的伤疤,宛若新生。

    ……新生?

    江月蝶瞳孔地震:“温敛故,你不会——”

    意识到自己的声音过高,江月蝶咽了口唾沫,勉强自己恢复了平稳的声线:“又给我喝了你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