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南阳国使臣还在京中,皇帝就要以靖国之主的身份大肆暴行,这无疑是对本朝国体的一种损伤。

    皇帝也听到了禀报,手中捏着珠串停了半晌,才语气淡淡地说:“传令内廷刑司,太妃身边伺候的那些下人,杖毙。”

    尚宝还未接旨,陆之珩先一步放下手中奏折,退到台阶下朝着皇帝跪了下去。

    “太子这是何意?”皇帝挑眉看他。

    陆之珩道:“儿臣恳请父皇收回成命。”

    “理由呢?”

    “下人有过,然罪不至死。”

    皇帝嗤笑,“伺候太妃不力误了朝廷邦交大事,朕不株连其家人已是开恩,太子何以妄自替他们开罪?”

    “南阳国使臣还未离京,两国建交章程尚在逐步完善,她们伺候太妃不力是真,但“误了邦交大事”这一罪名并未落到实处。刑出无名,非明君所为。再者,若是按父皇的说法,昨夜进了寿安宫的太医也都是医术不精误了大事,难道也该全部杖毙?”

    陆之珩很少这样反驳皇帝,这让皇帝沉默了许久。

    “你是想骂朕暴戾、滥用极刑?”

    陆之珩已经在避免谈及前朝暴君滥用恶刑的前车之鉴,生怕戳中他那颗脆弱的心,只是没想到皇帝这么有自知之明。

    无奈之下说道:“儿臣不敢,只是想为父皇分忧。与其杖毙宫人叫内宫人心惶惶、让南阳国使臣看了笑话,倒不如明他们随和亲公主出嫁,侍奉公主身侧,以求将功折罪。”

    “你倒是会邀买人心。”

    皇帝甩手把珠串扔在案上,起身走上前。陆之珩顷刻感受到身前压迫感,低下去做出恭敬臣服的姿态。

    “靖和公主不能嫁了,谁来做这和亲公主?”

    “儿臣猜想,父皇是想从王公百官家中挑选贵女,封为公主远嫁南阳国。”

    皇帝忽然笑了一下,蹲下来拍拍他的肩膀,随即将他拽了起来,“朕心中有一人选,不知太子听了有什么想法。”

    陆之珩起身太快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刚刚站好就听到这样一句话,心下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父皇想选谁?”

    皇帝欣然开口:“端信伯嫡出长女。”

    ◎最新评论:

    【狗皇帝】

    【这皇帝就n无语】

    【狗皇帝……】

    【太子:要不这次我病危】

    -完-

    第18章

    ◎嘴硬◎

    话音落,皇帝紧紧盯着陆之珩气色不佳的面孔,期待从他冷静至极的神色里捕捉到些许慌张。

    陆之珩冷静地说:“儿臣以为不可。”

    皇帝语气一沉:“有何不可?”

    “前几日在朝会上儿臣已经说过一次。”陆之珩道,“端信伯为国尽忠竭己,朝廷怎能送走他的女儿寒了忠臣的心?”

    皇帝不以为然,“他有三个女儿,即便嫡女远嫁,府中仍有两个庶女尽孝,何至于让他寒心?若是还嫌不够,朕大可以指一妙龄女子嫁给他,再生上两三个嫡子给他戚家延续香火。”

    陆之珩压下心底逆反的冲动,耐着性子说:“父皇有所不知,端信伯与元妻结发情深,自发妻病逝之后便格外疼爱嫡长女,恐怕在伯爷心中十个庶女也抵不过一个嫡女。以儿臣之见,若是要以端信伯之女充和亲公主远嫁,其庶出次女年龄合适,可堪此任。”

    “据朕所知,端信伯那房妾室是当年战场上幸存下来的战俘。以战俘之女顶替公主,究竟是为国建交,还是放虎归山啊?”

    “父皇多虑了,她父母姐妹都在长安,她还敢反了不成?”

    皇帝沉默了片刻,踱回龙椅处坐下,仰着头望房梁上雕的金龙,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尚宝进来哈腰行了个礼,禀报道:“陛下,五殿下来请安了。”

    皇帝才坐正身姿,说:“让他进来。”

    陆之珩眼神一暗,自觉地让出位置,重新回到桌案边上低头整理剩下的奏章。皇帝瞥了他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儿臣恭请父皇圣安。”

    陆伏生穿着寻常交领袍大步迈进德政殿,面含笑意地朝皇帝行了一礼,眼神一瞟才发觉边上还有一个人,惊讶道:“呀,太子殿下也在啊?”

    皇帝难得佯怒瞪他一眼,“没规矩,他是储君你是臣弟,好歹先尽了礼数再问。”

    陆伏生听得出这语气轻松没有训斥的意味,乐呵呵地给太子补了一揖,“是,臣弟拜见太子三哥。”

    陆之珩不解,皇帝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他向陆伏生微微颔首算作回应,手里忙活的东西没有因此停下。

    皇帝一手倚着龙椅扶手,拇指摩挲着金子雕的龙头,眼中闪烁几分戏谑笑意,问道:“小五,今日冯太妃薨了,靖和公主按礼制应当为母守孝不能婚嫁,和亲一事又生变故,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