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伏生思索片刻,朗声回道:“这不难,京中王公大臣府中贵女无数,父皇大可以从中挑选一位才德兼备形貌俱佳的姑娘认为义女,册封公主远嫁和亲。”

    “朕也是这么想的。”皇帝话音一顿,接着问:“小五觉得,端信伯嫡女戚氏如何?”

    “啊……啊?”

    陆伏生刚活跃起来的思路刹那间停住,怔愣之后翻涌上来的是惊慌和错愕。

    “朕记得你母妃多次提起这个戚姑娘,说与她投缘,若是能有哥像戚姑娘一样的女儿该多好。那不如朕就认戚姑娘做义女,封她为公主远嫁和亲……”

    皇帝侃侃说着自己的想法,陆伏生却听不下去了。他可记得母妃私下里交代的事情,那戚铃兰是要嫁给他做正妃的!

    戚家是朝廷新贵与军中联系紧密值得一交,在这一点上太子和母妃的想法是不谋而合。

    再者,戚姑娘确实貌美,弹起琴来宛若天仙一般的气质令人着迷,说起话来温温柔柔一看就是贤惠持家的,即便没有母妃的叮嘱,他也希望能娶这样一位女子做正妃。

    怎么能就这样便宜了南阳国的小皇帝?

    “父皇,不可啊!”陆伏生定定心神撩开袍子便跪在了阶下。

    皇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为何不可?”

    陆伏生眼中满是真挚,望着皇帝说道:“儿臣倾慕戚姑娘,原想着和亲事了再向父皇陈明、请求父皇赐婚,恳请父皇垂怜儿臣对戚姑娘的爱慕之情,另选旁人和亲吧!”

    皇帝不急着回应他,扭头又看了太子一眼。

    陆之珩手一抖,刚分门别类摞好的奏折瞬间被打乱,最右侧的一叠更是散落到了地上。

    随着奏折落地的声音,皇帝收回了目光,而陆伏生朝他看了过去。

    “三哥,这是怎么了?身体不适吗?”

    陆之珩不语,弯下身子捡起奏折,所幸这一摞都是请安折子,乱了就乱了。

    “让尚宝来收拾,你坐下歇会儿,省的累着你回去又病了。”皇帝淡淡道。

    尚宝应声进来,先给太子搬了把椅子,随后俯在地上将请安折子一本本拾起来。

    皇帝抬手端起桌边的茶水,抿了一口,“若是不选戚姑娘,京中还有哪家女子能当大任?”

    陆伏生道:“儿臣觉得兵部尚书吴绩吴大人之女不错,这女子相貌周正、温柔知礼,必不会丢了我大靖朝的脸面。”

    一旁陆之珩刚刚坐下,听到这嘴角动了动,压下一丝笑意。

    不知林贵妃听到她儿子这话该是什么想法,吴绩知道自己被主子卖了吗?

    皇帝面不改色地放下茶盏,“朕知道了,你先回去读书,傍晚让贺老来见朕。”

    贺老全名贺征,是两代帝师,如今又担任太子和诸位皇子的老师。皇帝要见他,自然是要问皇子的学业。陆伏生听着心虚,老老实实行了跪安礼便离开了。

    皇帝转过身正对着太子,“他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陆之珩起身垂手站立着,心下揣测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回话,皇帝紧接着斥道:“看看陆伏生,再看看你。堂堂七尺男儿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不敢说出口,胡扯些看似高深的大道理,实则毫无王霸之气!”

    他看着陆之珩脸上冷静的表情,一股子无名火越烧越旺——

    “你以为你和那些文人学得一副冷飕飕、阴森森的模样,就能暗动乾坤了?就你那点小心思,朕都不稀得捅开!”

    饶是两世为人,陆之珩还是摸不清皇帝的脾气,一通训斥叫他愣了半晌,才隐隐约约听明白皇帝所指何意。

    他蓦地抬头看去,对上皇帝的厌烦的眼神,问道:“儿臣想要,父皇就会给吗?”

    “未必。”皇帝眼神一凛。

    “既然如此,儿臣说想要又有什么意义?”陆之珩自嘲地笑了笑。

    陆伏生能毫无顾忌说出想要,无非是他娘宠着父皇溺着,自小所求皆能如愿。

    反倒是他,想要的从未得到,不想要的硬塞到手里。

    “那你就是不想要了。”

    皇帝声音忽而拔高一倍:“既然如此,待和亲事毕,朕即下旨为五皇子赐婚,择吉日迎娶端信伯嫡女。”

    “您不会这么做。”陆之珩依然冷静镇定,神情不显丝毫破绽。

    陆伏生的侧妃已经定下了,是南阳国的公主,如果再娶戚氏女,无疑会染指朝廷兵权。

    他这个太子心大,那正值壮年的皇帝能安心吗?

    皇帝果然没再说话。

    这时门外小太监进来通报,礼部尚书求见。陆之珩顺势退至阶下,向皇帝行跪安礼。

    “儿臣先行告退。”

    瞧着他单薄的身影离去,皇帝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推倒了手边奏折。尚宝刚刚把请安折子堆叠整齐,这会又弯下腰去。

    皇帝恨恨道:“他那骨头是打了铁钉是吗?陆伏生的乖顺讨巧,他是半分也学不会!”

    尚宝一边捡着奏折,一边好声好气劝着:“人说龙生九子各不相同,若是太子殿下真和五殿下一般无二,陛下您未必欢喜啊。”

    皇帝抬手捏了捏眉心,才道:“叫礼部尚书进来。”

    …

    德政殿中的龃龉传不出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