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布巾裹了刀,重新和包袱一起、背到了背上,然后把之前装包子的包袱布扯出来,像捆头巾一样地绑到阿渺头上,缠来绕去,遮住了小半张脸,弄得阿渺又躲又笑。

    两人跟着入城的人群,进到城楼下的盘查点,大约因为只是小姑娘,并没被太多留意,很快就被放行了进去。而同行中那些青壮年的男子、尤其是带南方口音的,大多被拽到了一旁,由军官严厉审问。

    阿渺不觉有些怅然。

    原本都是大齐的子民,如今南北两分,竟变得跟仇人似的……

    两人打听着方向,很快找到了京中魏王府所处的寿康坊。

    此处毗邻皇宫,坊口巡逻森严,来往马车、人员,皆需出示府邸腰牌,查验身份。阿渺想了一想,拉着白瑜,直接跃上墙头,从旁边的小巷进了寿康坊。

    夜色中的沂州城,灯火零星,完全没有建业那种宝马香车、火树银花的繁华。不远处的皇宫,也是由从前萧喜的王府扩建改造而成,新筑的宫墙不过两丈来高。寿康坊一带的房屋,更是造型单一、院墙低矮,阿渺和白瑜轻轻松松的,就从坊界墙头跃上了旁边的屋顶。

    两人正要找地方下地,却见一队车马辚辚驶近。

    当先骑马之人,一身缁衣,腰背挺直、表情整肃,正是白瑜的兄长赵易。

    赵易护着马车,在一处府邸的侧门外停下,翻身下马,与一众侍卫恭立一旁。

    马车四下围满仆婢,阵势端严。一仆取来车凳、两婢执熏香吊炉,先引了车中的高阶侍女下到车下,再由侍女一人撩帘、一人牵裙,将一位簪着嵌宝金步摇的华服女子扶了出来。

    女子经过赵易身前,脚步微缓,开口问了句什么。

    赵易不敢直视,躬身行礼,像是在做回答。

    白瑜不禁好奇,“那是谁?”

    赵易去岁就被封了中护军,也是有官衔在身的将领,如此态度恭敬,想来对方必定不是普通人。

    阿渺从现在的位置望过去,也看不清女子的容貌,猜测道:“会不会……是我五哥的妃子?”

    可是,没听过哥哥娶了王妃啊……

    华服女子扭过头,在婢女的簇拥下进了府邸。

    赵易吩咐了部属几句,也跟了进去,关闭了侧门。

    房顶上的两个女孩彼此交换了个眼神,皆有些不知所措的意味。

    白瑜见到赵易,心里不自觉还是有些发怵,毕竟是偷跑下山,而且还是带着公主一起偷跑的,依着赵易的脾气,多半是会冲自己发火的。

    而阿渺见到“疑似”萧劭王妃的女子,心底那些胡思乱想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一直不让自己来沂州、也不告诉南朝发生的事,现在就连娶了亲也要瞒着……

    会不会……根本就不愿见到自己?

    两人在房顶上兀自沉默了片刻,离家出走的兴奋感似乎冷却了几分。

    最后,还是阿渺拿定了主意:“我们悄悄进去好了。我只想见见五哥。”

    白瑜点头,拉紧了包袱的系带,“好,只见五殿下。”

    两人跃下屋顶,借力上了王府墙头,翻身而下,再慢慢朝邸内摸索而去。

    行不多时,隐隐听到西北方有喧闹的人声与乐声。阿渺避开有侍者穿行的庭院,扔出冰丝链,从一株榆树跃至台榭房顶,隐在伸展开来的树荫中,朝下望去。白瑜轻功稍弱,先上了树,再轻轻跳上屋顶,随即被阿渺迅速拉着蹲下。

    “小心,周围有护卫。”

    阿渺嘘着声,朝几个方向指了指。

    白瑜留神望去,见斜对面墙下、东南方的亭柱后,都有暗卫隐身其间。幸而此时园中水榭外的宴乐声骤起,掩盖了自己刚刚上房的声响。

    水榭建在一处围圆的荷塘之上,正中是宽大的露台,案几等物席地而置,风灯高悬、人影绰绰,谈论说笑声融融不绝。

    几名随乐起舞的美姬,俱是衣裙单薄、腰肢婀娜。其中一名胡女装扮的舞者,更是只穿了抹胸与短裙,露出丰盈身姿,一面随着乐曲的节拍踏着步子,一面逐一跪至客人面前献酒。

    一位满脸醉意、衣襟半开的宾客,伸手揽过敬酒的胡姬,在腰上掐了一把,高声笑道:

    “魏王殿下不愧是在风闾城住过的皇族,既识得胡女的妙处、又能玩出不一般的风流意味,今日我算是开了眼界了!”

    他在胡姬的腿上拍了拍,挥了下手,“去!去给殿下也敬杯酒!”

    胡姬眼波流转,含笑而起,旋着舞步从侍从手中取过酒壶、酒盏,发辫上坠着的银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最后在宴会主位的面前,跪下了身来。

    主位案后的魏王萧劭,宽袍广袖、漆纚纱冠,一手执着酒盏、一手微撑着额角,似有些醉意醺然。见胡姬过来,他散漫一笑,将手中的酒盏递了过去。

    那胡姬却不接盏,眼神含情地盯着萧劭,慢慢旋身,以一种分外妖娆的姿态扭着身半仰着,酥|胸尽呈,然后把自己手中的酒盏衔进口中,再提起酒壶,将酒液淅淅沥沥地倒了进去。

    众宾客拊掌大笑,“妙!甚妙!”

    胡姬取下斟满的酒盏,双手托起,奉至萧劭唇前。

    萧劭扬了下嘴角,手指抚上胡姬腕间,慢慢握着她的手,将酒一饮而尽。

    第46章 什么事没告诉你

    夜色渐深, 曲尽人乏,酒醉的宾客在各自仆婢的搀扶下,意犹未尽地谈笑着告辞离去。

    萧劭也起了身, 步履间似抑着醉意,由提灯的婢女引领着,缓步踏上回廊,出了水榭。

    一路穿庭过院,回到了自己的居所。

    他摒退左右,踱入内室, 站在铜镜前怔忡片刻, 然后抬手慢慢摘了发冠、解开绛纱罩袍,眼神一派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