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不是的……

    太后却不踯躅于这样的小儿女情思。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情,总之他动了情,便不能在那个位子上坐得长久。”

    她伸手抚了抚阿渺的头发,“祖母虽是一介妇人,但我的夫君是皇帝,儿子是皇帝,孙儿亦是皇帝。就连陆元恒,也是我的侄女婿。这世上,没有人比我看这个位置看得更清楚了。从前陆元恒为了给南疆的女人博取名分地位,不惜谋朝篡位,如今他儿子为了你,连家族的利益也不要了。我倒要留在建业里看看,他陆家还能在这帝京里活多长时日!”

    阿渺抬起头,“祖母不走?”

    太后摇头。

    “你不用担心我,我一把老骨头了,没人会动我。就算将来他们拿我威胁劭儿,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你五哥跟陆家父子不同,他是个清醒的孩子。”

    阿渺心里有些滋味难辨,缓缓趴到祖母的锦被上。

    过了半天,轻声问道:

    “祖母,一个人若想坐到那样的位子上,就真的一点儿私情都不能有吗?”

    “若有,必惹祸端。哪怕一代不显,也会殃及子孙,总之不会长久。”

    太后拍着孙女的肩头,“你看陆元恒,但凡他不独宠那个南疆女人,便不至于长子离心、次子离德,若是多纳几个侧室,多几个儿子,如今也不会落得没有选择。生在帝王家,便不能有情。”

    阿渺低低地“嗯”了声,“哥哥也说过,喜欢人不好。人生苦短,能畅快恣意的活法何其多,不必自寻烦恼……”

    太后颌首,“你得学着你哥哥,活得清醒些、心硬些。等回到北边,彻底安全了,也时不时给陆家那小子写些书信,别让他断了情。否则,反倒是助了他成事,懂吗?你看他姐姐,就是没了裴六郎之后,变得格外清醒。如今再看,陆家最适合坐那位子的,其实是锦霞那丫头……”

    阿渺趴在祖母身侧,乖巧地点了点头。

    “孙女明白。”

    第104章 ……

    两日后, 赵易通过往兰苑送菜的杂役、将消息递了进来,按阿渺上次的交代,将宝华约去了西市秘会。

    阿渺不敢耽搁, 带着雪影和霜华就准备入城,刚走出自己所居住的院所,却见陆澂在兰苑守将的引领下,从庭园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锦袍,宽纱广袖、白玉发簪,抬眼望见阿渺的一瞬, 缓下脚步, 目光凝濯于她身上片刻,又似有几分局促地微微移向了旁处。

    阿渺心头一跳, 上前见礼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们是约了上巳节见面,可现在离上巳明明还有两天的时间……

    陆澂语气淡然,“今日外出巡营, 回京路过兰苑,想起你上次说姑祖母的身体不大好, 便想来探望一下, 顺便送些药材。”

    王太后是陆澂母亲的同族姑母, 他来尽些孝心, 倒也不足为奇。

    只不过,这个时间点……也太奇怪了吧……

    阿渺回答得也很客气有礼, “祖母刚午睡醒来, 精神正好,你去了刚好陪她说说话。那个……我还有事,就先出去了。”

    语毕,敛衽颌首, 领着侍女匆匆离去。

    雪影跟着公主行完礼,偷瞟了一眼陆澂的表情,待远离了庭园,斟酌着上前对阿渺低声道:

    “奴婢瞧着楚王,应是专门来看公主的。”

    阿渺步子走得飞快,“他不是去见祖母了吗?”

    雪影道:“他刚才一见公主离开,就一脸失落的样子,眼神差点就黏到公主的背影上了,哪像是来看太后的?再说,哪儿有人穿得跟相亲似的去巡视军营?”

    这种藉口,也就只有这两位,一个编得出口、一个信以为真吧?

    旁边的霜华,忍不住也扑哧笑了声,继而又想到什么,对阿渺说道:

    “早上有人送了一箱东西过来,箱子上有楚王府的徽记。奴婢打开来看了眼,见都是些西市上廉价的胭脂水粉,以为是谁弄错了,还没来得及去问。殿下可知……是怎么回事?”

    阿渺想起那日陆澂陪她在西市漫步,自己佯装浏览、大赞胭脂水粉的情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脚下的步子迈得愈发地快了,“没什么回事……宝华姐姐出来一趟不容易,你俩走快些,别误了时间!”

    到了西市,阿渺依照之前的方法,避开眼线,去到了跟赵易碰面的酒窖。

    有些时日未见的宝华,也易了容貌前来相会。

    “上次公主碰面过的那几名官员,这几日都有在暗中奔走,帮忙游说同僚。”

    宝华将提前备好的名卷展开,指过上面标注的三省六部、各级官员,禀道:“春日宴之后,豫王重伤、楚王一系又生内乱,让我们的事情进行得比预想的顺利。五殿下名单上的人,如今有七成已签下誓书。”

    阿渺闻言大喜,接过名卷仔细查看,又将宝华奉来的誓书逐一收了起来。

    赵易问宝华道:“楚王一系的内乱是什么?”

    “听说楚王当夜就带人封了驸马府,第二天又让王歙亲自锁拿程卓去刑部,后来陆锦霞出面才让事态稍稍平息下来。但程卓手下二十多名的护卫,全部让楚王府的护卫斩杀了。”

    宝华将这几日听到的消息讲述一遍,“楚王姐弟如今虽然大权在握,但若是生了嫌隙,朝中支持他们的官员必定会心生动摇、揣度横生。”

    阿渺点了点头,“他们越乱,我们才越得益。”

    因为春日宴的事,所有外教坊的人也受到了调查和监视,宝华无法出来得太久,汇禀完事宜,便起身告退。

    阿渺起身想送,问道:

    “上巳节那日,姐姐可否想办法帮我把许落星约出来?然后寻一处比较热闹的场所,譬如有丝竹奏乐之类的,再将乐师们单独隔开。”

    宝华听她说得详细,“公主可是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