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她故意去扑他的……

    阿渺悻悻想到,站起身弯腰去拧湿透的衣裙,一低头,突然瞧见了自己几近透明的衣襟。

    “啊!”

    她禁不住惊叫起来。

    陆澂闻声移来视线,又再度仓皇地瞥开。

    她的内衫脱给了他裹伤口,如今就只剩外面薄薄的一层夏裙,一浸水,婀娜的曲线便一览无余。刚刚还只是上半身,如今站了起来,更是连下面也……

    陆澂只觉得心血翻腾、脑中嗡鸣,也不知是不是伤口泡了水开始恶化,人好像又有些发烧,连意识都是迷糊的。

    阿渺又气又急,收臂抱在胸前,一抬眼瞅见陆澂耳根都红了,愈加恼羞成怒,捡起沙滩上的鞋袜,扭头跑开来了。

    日色尚早,岛上阳光亦分外曛暖。

    阿渺沿着原路朝崖洞跑出一段,又觉得不妥,跺了跺脚,调转方向,朝内陆的那一头走去。

    她此时衣衫尽湿,留在海滩附近难免会与陆澂照面,不如趁着等衣物变干的时间、去岛中高处走走,确认一下地形。

    阿渺穿好鞋袜,研究了一下方位,走进了沙滩西北方的密林。

    跟海滩边山崖相连的丘陵山脉,一路朝西北蔓延增高,地势不算陡峭,只是林间草木葱茏、灌枝遍地,时常钩扯住阿渺的衣物,且四下一片寂静深幽,连虫鸣鸟叫的声音都鲜少可闻。

    阿渺腰间的冰丝链还在,伸手解了下来,时不时施展轻功跃过枝叶蔓生的灌木,向上攀登。莫约过了近一个时辰的工夫,总算看到了山坡的顶端,忙不迭纵身跃了过去。

    这里是山脉次高的地方,虽不是最高处,却也足以将整座海岛的地形尽收眼底。

    阿渺在山顶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将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来回仔细看了半天,心里的担忧渐渐冷凝成绝望,思绪不由自主地发凉。

    这座岛,确切地说,是一座孤岛。周围没有陆地、也没有其他的岛屿,茫茫四下,除了海水、还是海水……

    也就是说,除非再造出一艘可远航的海船,他们根本没有重返中原的希望!

    一辈子……都得困在这里。

    而且……

    是跟那人一起……

    阿渺只觉得浑身失力,连忽略了许久的饥饿感、此时也万分不合时宜地闹腾起来,腹胃绞痛,手指发抖,整个人都是晕的。

    她机械地朝来时的方向返回,行动间没了先前的那股劲头,连被树枝刮到了也没反应。好在走的是下山路,不用费力,一路跌跌撞撞地连奔带跑,冲到了坡下。

    头晕的厉害,脚步亦是虚浮,阿渺扶着树木走到快到沙滩的位置时,经不住停下喘息起来,恍惚间像是瞧见一道高挺的身影,疾步朝自己而来。

    “怎么了?”

    陆澂奔至阿渺近前,见她脸色发白、冷汗浸湿了额发,身上还有大大小小被树枝刮破衣物的痕迹,不由得陡然焦灼,下意识伸手就想探查她的脉象。

    他自己身上的伤,实则比看起来严重许多,之前设鱼笼、打捞器物,已是耗尽了他强撑出来最后一丝气力。

    被阿渺撇在海滩上之后,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站起身来,又花了很多工夫,才将崩裂开来、浸满了泥沙的伤口处理干净,重新缠裹好,待稍稍恢复了些力气、确定不会露出让人觉得厌恶嫌弃的病态,便起来四下寻找阿渺。

    阿渺抬眼看清身前陆澂的面容,挥开他朝自己伸出的手。

    “你走开!”

    她从树干上撑身而起,踉跄着继续朝前走去。

    陆澂一语不发,跟了上去。

    林间靠近海滩的地面上,铺散着被海风刮入的细沙,踩上去沙沙脆脆,起伏着深浅不一的脚步声。

    阿渺头晕的厉害,耳朵里回响着身后之人亦步亦趋的步履声,只觉得愈加心烦不已。

    她猛地顿住脚步,侧转身怒道:

    “你干嘛一直跟着我!你是狗吗?”

    陆澂停下步伐,沉默一瞬,“你觉得是,便是吧。”

    阿渺呆呆瞪着他,一时辨不清自己是想哭还是想笑,咬着唇角,遽然转回身,抬脚急走。

    步子迈得越加的歪斜,连奔带走地刚刚踏上了海滩的沙地,眼前一黑,人晕乎乎地便跪到了地上。意识尚未抽离,可所有的情绪却纠成了莫名的悲伤,她埋低头,霎时落下泪来。

    少顷,感觉有人在身边坐了下来。

    阿渺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正打算动手推人,一抬眼却瞧见面前一个切开一半的嫩黄果子,足有甜瓜大小,清香四溢。

    “先吃点东西吧。”

    陆澂将果子递到阿渺手边,“你长时间不曾进食,先慢慢喝点甜汁……”

    阿渺垂下眼,见果瓣中央凹聚着清亮的果汁,瞪着盯了半晌,怔怔无语。

    她从小就喜欢吃冰冰凉凉的甜食,以前心情一不好了,乳娘就赶着给她做冰镇的梨膏、酥酪,后来大了,五哥也还时常拿这样的法子哄她……

    阿渺抹了把眼泪,下意识地伸出手,慢慢接了过来。

    陆澂又从怀里掏出根削过的竹管,递过去,“用这个。”

    阿渺伸手接过,插到果汁中,低下头,尝试地啜饮了一小口。

    好甜……

    饶是心中情绪依旧复杂,她不禁又多尝了几口。清甜的果汁顺着喉间滑入腹中,先前因为饥饿而产生的难受感渐渐缓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