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平墨的老上司卢烽,卢烽当初听说自家爱徒引爆了机甲,可能丧命,当场就昏了过去,现在也是刚出院不久,便马不停蹄地赶来平墨住的私人医院。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不过短短几日不见,卢烽须发皆白,看起来苍老了十岁,戴将军看着他这幅样子,一直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只不住地叹气。

    平墨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他的注意力都在卢上校身上,心中感动,忍不住一遍遍安慰卢烽,“您别难过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最后还是戴将军实在看不下去他们这复读机一样的对话,换了话题:“小墨啊,你立了大功,如今提什么要求都不过分,如果想公开omega的身份,现在可能是个好时机……别怪我老头子多嘴,我是觉得,毕竟是件大事,总这样瞒着也不是个事儿,你也得考虑个人问题不是……”

    裴与屠眼睛都亮了,不住点头赞同。

    卢烽闻言看向戴将军,似乎想脱口拒绝,平墨倒是抢先一步开口:“等我出院再说吧。”

    这倒也合情合理,现在当务之急是调养好身体,戴将军便没有再提。

    除了各位领导们,来探望最多的便是学生们,以周藜那丫头为首,第一次来就哭成了泪人,不过自从被裴助教骂过之后,他们便不当着平墨的面哭了,只是每每强颜欢笑,偏偏演技又差,看得平教官十分不忍直视。

    等小崽子们走了,平墨便头疼地调侃:“看这些熊孩子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死了。”

    裴与屠便虎着脸骂人:“不许胡说!呸呸呸,童言无忌!”

    平墨失笑:“我都多大了,还童言。”

    裴与屠仔仔细细把粥吹凉:“你才刚成年没几天,难道不是小孩子吗?张嘴,哥亲手煮的粥,啊——”

    “啊——”

    平墨乖乖将粥吞下,温度刚刚好。

    裴与屠:“好吃吗?”

    平教官立即无脑吹:“好吃,你这手艺当兵屈才了,应该去五星级饭店当大厨。”

    裴与屠嘿嘿一笑:“做饭也不难,其实就是个熟练工种,尤其是中餐,靠肌肉记忆,最重要的就是反复练习——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上回没休成的假,现在可算一股脑补回来了——当然,不得不承认,除了练习之外,天赋也很重要。”

    平墨“嗯嗯”地点头,无比赞同:“对对对。”

    一旁的小护士好奇地望了一眼,而后就觉得自己被刷新了世界观,这俩人还真是,一个敢吹一个信,那不就是一碗白粥吗?能需要什么技术含量?智商正常的人会开火就会煮吧。

    而平教官却吃得津津有味,很珍惜的样子。

    平墨虽然从来不说,可心里知道那些学生们在替他伤心什么,他是严重炸伤,皮肤严重烧伤,尤其是脸,拆了纱布一定非常吓人。

    对于孩子们来说,毁容是件大事,尤其是帅哥毁容,那这打击就会成倍增加。

    直到现在,平墨还缠着纱布,在护士换药的时候,他曾经偷偷摸出手机,自拍过一张,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怪物史瑞克都比他英俊。

    而裴与屠虽然衣不解带地照看着他,但从来没有在护士换药的时候出现过,应该是故意躲开了。

    平墨心里忍不住失望,但也并不意外,他从前就问过裴与屠喜欢自己什么,对方直言是“见色起意”。

    像裴与屠这样直接的alpha不多,可也是实情。

    平教官独来独往惯了,忽然遇到这么一个掏心掏肺的人,说不贪恋温柔是假的,却又忍不住想要更多,如果他只是‘见色起意’,那这究竟是不是喜欢呢?

    平墨煎熬似的等着结果,却又不敢见证结果。

    可拆纱布的那一天还是来了。

    这一次裴与屠没有找借口躲开,就站在病床前,看着护士操作。

    平墨能感受到那纱布一层层揭开,这个过程漫长无比,平教官干脆直接闭上眼睛,不是不敢面对自己的模样,而是不敢看裴与屠的表情。

    ——算了,把我无论受什么伤,只要捡回一条命,就能恢复如初的体质告诉他吧,裴与屠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为什么还要考验他呢?

    ——要什么灵魂的契合,只喜欢脸便只喜欢脸好了,脸也是我的一部分,为什么不可以只喜欢脸?

    ——快说出来,趁着裴与屠没有被吓得落荒而逃之前,把真.相告诉他!

    然而,事实是,纱布拆掉,平墨睁开眼睛,看到裴与屠的表情后,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不止裴与屠,连从前见过他这幅毁容模样的护士小姐姐也不敢多看,假装收拾东西,别过眼去。

    看样子是很丑的,丑得吓人。

    平教官嗓子发紧,但偶像包袱还在,云淡风轻道:“吓着你了吧?我之前悄悄看过,也把我自己吓了一跳。”

    裴与屠没说话,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平墨只当他被吓傻了,心中叹口气,道:“你的假期也快结束了吧,听说你还把长官绑起来了,时间差不多就赶紧回驻地去,小心上峰给你穿小鞋。”

    “不会的。”裴与屠终于开了口,仍旧看着他,“司徒上校不会记仇的,而且内部消息,我这还没捂热的少校肩章可能又要换一换了,再过些日子,说不定会调到其他驻地,没有上峰管着,做土皇帝。”

    “你资历本来就够了,又加上指挥了剿灭白洞的战斗,连升两级是应该的,”平墨被他看得受不了,不自在地别过头去,“既然这样,就更要好好干,以后必定前途无量,你早点回去吧,新上任还是要留个好印象。”

    “你为什么总是赶我走?”裴与屠闷声道。

    平墨叹口气,也不打算再跟他绕圈子,干脆直视他的眼睛:“你看见我的脸了,如果接受不了……我不会怪你。”

    之前在心里演练无数便的“坦诚相告”,在看到裴与屠目光的那一瞬间都成了笑话,平墨颓然地想:这不怪他,我这样挑剔,活该做一辈子孤家寡人。

    可裴与屠却小心地碰了碰他的脸,“还疼吗?”

    平墨下意识躲开,才道:“已经不疼了,就是有点痒。”

    “不疼就好。”裴与屠顿了顿,忽然道,“媳妇,抽个时间,咱俩领证去吧。”

    第86章

    “你说什么?”平墨愕然问。

    裴与屠看着他的脸, 目光堪称温柔:“咱俩都这么长时间了,你就给我个名分吧。”

    “……”说不感动是假的,平墨哑声道:“你不是喜欢好看的omega吗, 我现在这个样子……”

    裴与屠肯定地说:“听说过美人在骨不在皮吗?就算皮肤烧伤了一点,你骨相还是好看的, 真的,我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平墨:“……这谎说的,连你自己都不相信吧。”姓裴的演技真是差的可以。

    “……”裴与屠开始耍赖, “不管怎么说, 老子这辈子要定你了!你要是不答应, 老子天天守在你身边, 烦死你!总有一天你会答应的!”

    耍完了赖, 裴助教又开始装可怜:“我知道我在你心里没什么分量, 但凡你愿意替我考虑一点,都不会一句话不说就跑了,你这小没良心的, 天生缺心少肺, 回回吃干抹净不认账……”

    “裴与屠, ”平墨忽然打断他, “你这么盯着我看,是为了勉强自己习惯这张脸吧。”

    裴与屠下意识否认:“没有没有, 你不丑……”

    “傻.子。”平墨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等我恢复了,咱们就去领证吧。”

    “真的不丑——啥??你说啥???”

    平教官笑着重复:“领证。到时候一并把我的身份公开, 正大光明的,给你一个名分。”

    .

    裴与屠本来以为平墨说的“恢复”是指“复健”,把卧床这些日子以来萎.缩的肌肉重新锻炼恢复,时间久了,才发现平教官的“恢复”是指各个方面的。

    包括容貌。

    度过了危险期之后,平墨身上已经烧伤结痂的皮肤再次脱落,一点点地恢复了原本的光滑白.嫩。

    不止裴与屠看得叹为观止,就连医生们也啧啧称奇,不过这家私人医院保密性极好,所有医生护士都签署过保密协议,更重要的是,他们也不敢得罪戴家和裴家两个有权有钱的大主顾。

    至于探病,也以平教官需要静养为由,在他拆纱布的那一天全面停止了——就连冷莉那女人也被拦在了门外,裴助教对这一点颇为满意。

    裴与屠当初以为平墨毁了容,心态不好,不愿意见人,现在才明白过来,他这是想保密。

    裴助教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感慨:多亏在他“毁容”的时候求婚了,抓.住了最好的时机表忠心,不然到手的媳妇说不定又要跑了!

    唯一一个对平教官容貌变化接受良好的,便是之前给他检测过信息素的刘老专家。

    老专家抽空就会来住院部看望平墨,边看边科普:“不愧是男性兽人,兽人之王!这恢复能力,跟传说中的一模一样啊,小裴上尉,不,该叫中校了,你可真是捡到宝了!”

    裴与屠对于老专家放马后炮的行为很不齿:“刘医生,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这话?”

    老专家谦逊一笑:“之前的确还没查到这个部分,也是一点点在研究的,毕竟我不是专攻兽人生理的……哎呀,几个月前,你不是让我替你想想办法,如何遏制平教官在过夫妻生活的时候变成猫嘛,所以我查了很多资料,你的事我是真的用心——唔——!”

    “卧.槽.你小点声!他不是睡觉是在闭目养神!”

    裴助教不由分说地捂住老专家的嘴,强行用武力把人抬出去了。

    等回来的时候,就见到自家未婚夫正笑着看着自己,平墨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白白.嫩嫩明眸皓齿,笑起来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睛,只是依着裴与屠对他的了解,分明感受到那笑容里藏着一抹杀意。

    “……你听我解释,我就是跟他一说,是刘医生自己非要查资料,也没多大事儿……但是吧,既然聊到这儿了,你是不是也应该找一找自己的原因?凭什么做.爱的时候半路就跑了,这本来就不人道……哎哎哎卧.槽别打脸……不是,平墨你这人咋这么暴力呢,除了我谁敢要你……手手手!祖宗你这右手可不能用力,医生叮嘱过,行行行你用左手打我不跑……”

    最后裴助教可怜兮兮地把自己送过去,夸张地龇牙咧嘴:“轻点啊媳妇。”

    平教官到底没绷住,被他那倒霉样子逗笑,彻底破功,情绪断了,火就发不出来,干脆摆摆手表示这事儿揭过,又被裴助教伺候老佛爷似的伺候回病床,才漫不经心地撸一把裴与屠那一脑袋刺毛,状似无意地问:“当初你真的以为我毁容了,还一定要……领证,为什么?”

    “喜欢你呗!”裴与屠理所当然道。

    “喜欢我什么?”平墨问。

    这个问题困扰平教官很久了,他自认自己脾气又臭又硬,点火就着,这么多年来因为怀揣着巨大的秘密,不敢同人深交,养成了凉薄的性子,恐怕一辈子也改不回来……除了皮相还能入眼之外,几乎没什么优点,他为什么这么死心塌地呢?

    裴中校如果当年没有早早地弃文从武,再多读一读柔软的文学作品,就能明白这叫做“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可他如今没有本事高度总结出来,于是认认真真掰手指头算平教官的好处:“你身手好,又有责任、有担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平墨有种自己正在表彰大会上听领导讲话的错觉,仿佛下一秒姓裴的就该掏出奖状来了。

    就听姓裴的话锋一转:“你脾气暴躁,还暴力,这就不用我多说了,而且有时候挺双标的,对omega特别好,还护犊子,对了你自己明明就是个omega,还特别会招蜂引蝶,像个海王渣男,办事也挺差劲,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平教官越听越觉得自家未婚夫平时挨打一点都不冤,对他暴力还真怪不到自己性格暴躁上,都怪好好的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就在平教官怒气值再一次被刷满之前,裴与屠总结道:“这些都是你,只要是你,无论优点缺点哪一点,我就都喜欢。”

    平墨:“……”

    “特别特别喜欢。”裴与屠强调,“你毁容也好,性格变了也好,只要是你——”

    平墨忽然倾身向前,勾住裴与屠的脖子,唇.瓣了上去。

    “!!!”

    要知道,平墨可能有点洁癖,平时很少接吻的。

    幸福来得太突然,直到两人分开,裴与屠还觉得不真实:卧.槽他主动亲我了?!

    平教官住了多久的院,裴助教就做了多久的和尚,他正值壮年,哪里受得住这种撩.拨?裴与屠整个人就像晒了几个月的干柴,星星之火就能燎原。

    裴助教喉结滚了滚,凑过去,暧昧道:“媳妇……”

    平教官耳尖也有点红,缩回病床.上含糊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