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清放眼望去,还的确是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小姑娘,是那天的学妹?

    陆文瑶发出感叹的声音:“长得好看可真好啊。你说那些人每天早起会不会忍不住对镜欣赏二十分钟?”

    姜幼清听见这话开始脑补,心想别人不一样,江一这么自恋的人还真没准。读主持词后遗症发作,她忍不住在心里夸张朗诵道:啊!这水仙花一般的少年!他!

    还没想好形容词,江一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低头问:“想什么美事儿呢?看把你高兴的,跟中彩票了似的。”

    语气十分熟稔,在身后的陆文瑶听得“啧啧”出声。陈慕予从队尾走到前面和体委一起整队,见状问道:“江一,你在别的班晃悠什么呢?”

    姜幼清和好友一唱一和,说:“管管你们班同学,大早上就跟弱小可怜无助的我找茬。”

    江一嗤笑一声,“我们俩从小学的不是一本字典吧?”而后对陈慕予比个“ok”的手势,双手背后,慢条斯理走出菜市场老大爷的步伐,惹得一班二班同学在后边笑成一片。

    各班班主任在教学楼内开完会走出来,带着本班同学上车。发车前讲了一通“注意安全”之后,秋游之旅正式启程。

    一班的车上。江一和几个男生坐最后一排连着的位置,马茂困得东倒西歪,说:“昨天通宵打游戏,累死爹了。”

    郗逸明问:“我茂茂哥这是送人头送累了?来,您喝口水吧。”

    “去你大爷的!我哪儿那么菜了!”马茂隔着江一就要打郗逸明,动静不小,前边陈慕予瞟过来附赠白眼一枚,说:“小学生啊你俩?要打架下车再打。”

    待陈慕予不再看这里,马茂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下她刚刚说的话,故意掐尖嗓子发声,再配上浮夸的动作,看着又贱又欠揍。江一跟着笑完,出声说道:“行了,别再气我们班长了。”

    蒋浩轩有点儿晕车,一直安静待着。这会儿闻言说了句:“你怎么天天气陈慕予?是不是喜欢人家?”

    马茂推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蒋浩轩,反问道:“怎么可能?她……”说到一半卡住,显然是有些尴尬。

    江一轻咳一声,说:“研究下篮球比赛的事儿吧,咱们班高一比过吗?”

    话题成功转移。四人认真讨论一路各班打球风格,还顺便列出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几名。到地方下车,按班级列队,从一班到十五班的顺序,江一站一班队尾,姜幼清是二班开头。

    班级与班级之间正常应该隔着一段距离,但一班和二班近到仿佛浑然一体。尤其是江一,慢得像被人按了05倍速的开关。姜幼清看在眼里,并不主动说话。直到他转过身,问:“你早上到底笑什么呢?”

    姜幼清不答,开口道:“我笑得有那么明显吗?”

    “是啊。”江一说:“乐得跟朵月季花似的。”

    于薇在校门口偶遇他,打招呼后又说恭喜他当选成人礼主持人云云,消息倒很灵通。江一回答完,离老远就看见姜幼清站第一排傻笑,也不知道哪儿就那么开心。他微微出神,连旁边的于薇说什么也没仔细听,就直接走过去跟姜幼清说话了,没成想还被她和陈慕予联手教育一番。

    “没笑什么呀。”姜幼清敷衍作答。

    江一还要开口,一班班主任从队伍中间走到队尾,诧异道:“江一,你站二班队里干嘛?赶紧给我回来。”

    “就是!”郗逸明声音不大不小,“别总跟人小姑娘聊天,秋游还是相亲现场啊!”

    江一回头就踹人一脚,两个班的队伍距离又逐渐恢复正常。到中午吃饭时间,各班同学可以自由活动。肖煜把准备好的野餐布铺地上,陈慕予没精打采地靠着树,显然是又在痛经。

    姜幼清把水拧开看人吃完药,问:“你下午还能继续走吗?上午我们都累成这样了,估计后边更难坚持。”

    秋游说着好听,做下来感受是完全不同的。同学们的激动心情早就被时间冲淡,再加上本次秋游的本质就是徒步运动,平时都是一群缺乏锻炼、除了在教室坐着就是在家里躺着、最大的运动量是去楼下食堂吃饭再回教室上课的人,冷不丁就要走个十公里,谁能受得了。

    “路程才将近一半。”肖煜看了眼今日步数,说:“我们走的是森林公园最里圈,全程大约二十多公里,你要是身体不舒服就跟班主任请假,别强撑。”

    “我休息会儿就好。”陈慕予嘴唇有些发白,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姜幼清说:“那好吧。”

    陈慕予一向执拗,但她也有分寸。估计等药效发作就好。姜幼清起身说:“我去洗手间。”

    肖煜点头,顺便也起身挪到陈慕予侧后方,让人把上半身靠过来,一手顺便端着水果盒,方便她吃。

    操心完这个,肖煜又问姜幼清:“你能找到在哪儿吧?”

    “能,放心。”

    姜幼清看着指示牌直走又转弯,很快就啪啪打脸地迷了路。她随机问了几个看着靠谱的路人,成功离目的地越来越远,不仅如此,还给自己绕进了一片树林里。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此刻的叶子还没完全发黄,不如深秋时节,又干又脆,踩下去声音令人浑身舒爽。姜幼清正打算走出树林,身后江一喊了声:“姜幼清?”

    她回头,江一刚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在这种地方都能遇见同学,姜幼清顿觉自己十分好运。她开口问道:“你知道洗手间在哪儿吗?我迷路了。”

    “就在我们野餐那地方直走两百米附近。”江一无奈,“你能走到这儿来……也是本事。”

    “路人一通瞎指,我有什么办法。但你在这儿干什么?”

    江一没回答,他眼瞧着一个虫子飞到姜幼清后背上,说:“你别动。”

    姜幼清瞬间寒毛竖立。她本身就不喜欢这种树林,蚊虫特别多。夏天云城路边的树容易招虫子,她每次出门都是举着太阳伞走树少的那一侧。她心里发虚,以为江一是在她脚边看见什么东西,当下连动都不敢动,出声问:“怎么了?”

    江一说:“有飞虫落你后背上,你先别动,我去打……”

    “啊?!”话没说完,姜幼清就尖叫一声,下意识扑进他怀里。

    江一踉跄一下,两条胳膊垂在身侧,被她当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抓住。姜幼清一身鸡皮疙瘩,连手都在发颤,她顾不上那么多,把头鸵鸟似的埋在江一胸前,带着哭腔问道:“什么虫子啊?大不大?落哪儿了?我要被吓死了!”

    “飞走了。”江一轻声安抚,“你扑过来那会儿它就飞了。”

    “我不信!”姜幼清啪嗒啪嗒掉眼泪,稍稍仰头,露出一张绝望又无助的脸,可怜地说道:“我怎么觉得它还在我身上爬啊?”

    “真没有。”江一说:“再说校服料子厚着呢,它爬不进去。”

    本来是一句好好安慰的话,哪成想她越哭越伤心,动静有点儿大,路人频频往这边瞥,似乎当成情侣吵架。江一再次柔声说道:“我真没骗你。”

    “我不敢碰……不敢碰我的后背和头发!”姜幼清抽噎着说。

    “那我帮你检查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