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人,草民不才,首先开口了,草民推崇孝道,孝道为诸德之本,上至皇上、下至官员,莫不是以孝道治理天下,此乃固本培元、扶正本元,如此就能够通于四海、光于海内、无所不通。”

    苏天成看着黄道周,没有说话,这样的观点,不知道有多少人提出来了,正宗的士大夫的观点,传袭千年的孝道,早就被过于的妖魔化了,有鞋出了实际情况了。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苏大人刚刚说得好啊,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甘薯,若是朝中大臣,都是工于心计,无一实为朝廷者,将是什么样的结局啊,知其为小人而又以小人矫之,则小人之气焰益发嚣张,知其为君子而更以小人参劾之,则君子之功不立……”

    黄道周已经将崇祯五年在朝廷上说出来的话语,搬到这里来了,短短几句话,就将所有的论题说出来了。

    “试问,若是朝中大臣,皆以见风使舵为识时务、知变通,则人无恒心,世风日下,我大明危矣。”

    不得不说,黄道周的有些认识,是很不错的,大明朝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了,必须要下大力气进行改革,在这样的时候,诤臣就显得尤为宝贵了,他的意见,主要是建议进行大刀阔斧的整治,亲贤臣、远小人,重整朝纲,他的认为,皇上身边的大臣,几乎都是奸猾小人,都是为着自身利益考虑的,几乎没有好人。

    这种认识,没有生存的土壤,就算你是皇上,也不可能摒弃有缺点的大臣,清一色的任用贤臣,任用圣人,世界本来就是复杂的,用人所长才是正道。

    黄道周说完之后,看着苏天成。

    他说的已经很是隐晦了,有些话,没有直说,也是考虑到了具体的情况。

    “黄大人的话语,令在下感慨啊,所谓得意在官场,失意著文章,看来黄大人时时刻刻关心朝政,关心大明的存亡,黄大人说的都是很有道理的,不过,在下却有不同的认识。”

    “圣人言:吾日三省吾身,且不论他人有什么过错,自我反省是不可少的,说到底,为什么自认为完美的认识,不被他人接受,难道这世界,就是世人皆醉我独醒吗,恐怕不一定。”

    黄道周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憨头的最大特点,就是固执己见,不知道转圜,认为自己是正确的,拼命都要去坚持的,苏天成这样说,他当然接受不了。

    “苏大人,草民一心为国,从没有忘记自省,试问当年之事,你又能够知道多少,开口要求草民自省,有些本末倒置了吧。”

    屋里的气氛有些紧张了。

    苏天成冷冷一笑,慢悠悠的开口了。

    “黄大人在朝廷上面力荐的时候,恐怕也是以为,自身完全正确,要求皇上纳谏,怎么在下才说几句话,黄大人就受不了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不能够以平和的心态,接受意见,却一味要求他人都清明,都接受自己提出来的意见,这是什么意思。”

    黄道周的脸有些红了,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黄大人贤明远播,在下今日既然和大人辩论,也就不客气了,就事论事,大人不是说在下不知情吗,那在下就说具体的事情。”

    “崇祯三年,黄大人为内阁辅臣、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钱龙锡辩解,认为皇上不应该牵连甚多,言下之意,对于皇上斩杀袁崇焕,也有着不同的看法,不知道在下说的,是不是准确。”

    黄道周有喧械的点头。

    “既然如此,在下也明说了,在下的认识,完全不同,袁崇焕该杀。”

    此言一出,全场惊悚,要知道,在民间,老百姓对袁崇焕是有着不同认识的,包括不少的官员,都认为袁崇焕是大明的栋梁,是不该杀的。

    “袁崇焕擅自斩杀毛文龙,造成的恶果,已经波及至今,若是在下有这样的权力,也是力主斩杀袁崇焕的。”

    “苏大人,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毛文龙本就该杀。”

    “黄大人,那你说说,毛文龙为什么该杀?”

    “毛文龙有十二罪状,这是袁崇焕列举出来的,苏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哈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试问这十二大罪状,有谁去核实或者是调查,还不是袁崇焕一人说了算,最为严重的一条,言毛文龙侵盗饷银,在下就奇怪了,袁崇焕斩杀了毛文龙之后,索要的饷银,远远超过了毛文龙,他自己为什么不清算一下。”

    “最为可笑的什么开马市、窃人参等,这等的罪行,谁能够服气啊。”

    “更有甚者,说毛文龙投降后金,毛文龙全家三百余人,被后金斩杀,如此深仇大恨,说他去投靠后金,不知道黄大人是不是相信。”

    “苏大人,身为朝廷大将,当然要严格要求自身,袁崇焕列出来的这些罪状,绝非空穴来风,苏大人年轻,不知道其中的事情,还是慎言。”

    “黄大人,既然你这样认为,在下就认真分析其中的利弊,且不说毛文龙是不是该杀,就说这件事情,造成的恶果,也足以斩杀袁崇焕了。”

    这邪语,已经说到了关键的地方,没有人插言,更不会有其他人表明自身的观点,大家都静静的听着。

    第二百二十三章 谁与争锋(3)

    牵涉到朝廷的大事情,苏天成也是很注意的,有些观点可以说,有些观点不能够说,黄道周的问题在于,不管是不是能说,清一色都说出来,最终落得削职为民,就是想着做事情,也没有机会了,自己不在乎那些虚名,需要实实在在的做事情,需要扭转历史的进程,逞匹夫之勇是没有任何的作用的。

    “黄大人,在下没有贬低袁崇焕的意思,相反,袁崇焕是一个品德高尚、无私无畏的人,可他的悲剧也在于品德高尚、问心无愧,自认为国为公,以至于做事情的时候,毫无顾忌,就是在做错事的时候,也是那么的理直气壮、那么的坦荡自如,这种行为,对我大明朝造成的伤害,远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消除的。”

    “这种意识的最大可怕之处,是对于后来人的影响,不知道有多少的文武官员,以廷辩为荣,哪怕是为了芝麻大的小事情,都要据理力争,不惜被廷杖,以期待获得所谓的清流之称号,获得世人的崇敬。这种风气正常吗,任何的朝廷大事,都要争论好久,全然不顾百姓的疾苦,逞一时之勇,耽误和失去的是什么,是老百姓的疾苦,是国家的基石,这种反常的情况,不值得深思吗。”

    “佛祖曾经说过,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身为朝廷官员,若是没有舍己为人的想法,谈何为国为民,所谓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文武官员应该想到一些什么。应该做一些上面,好多的官员不明白。甚是可悲。”

    黄道周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苏天成的这邪语,好像是针对他的,可又没有点名。

    到了这一步,苏天成若是不能够给出来明确的理由,黄道周是不会罢休的。

    “袁崇焕斩杀毛文龙,不管理由是如何的充分,都有四大恶果。”

    “第一。开官员自行其是、破坏国家法制之先河。无论毛文龙是不是有罪,是不是该被斩杀,都应该由朝廷来决定,绝非他袁崇焕来决定,保持朝廷的权威性,这是基本的道理,难道袁崇焕不明白吗。”

    “毛文龙是左都督平辽总兵官。大明朝正一品的武官,袁崇焕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不过是正二品的文官,以文官身份督师,手持皇上给予的尚方宝剑。不经过奏报,直接杀了同样手持尚方宝剑的毛文龙,这是什么行为。”

    “尚方宝剑的作用,是在军情紧急的时刻,遭遇重大事情。必须马上处理,来不及上奏朝廷。否则延误军机,酿成大祸,再说了手持尚方宝剑,只能够斩杀四品以下官吏,试问袁崇焕斩杀毛文龙,是在什么情况下。”

    “如果各地的巡抚、将军,都按照这样的方式来处理问题,在重大事情上面,擅自主张,擅自斩杀文武官员,结果如何,在下以为,就是形成割裂分据的局面,上下一盘散沙,其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造成了官员与官员之间、将领与将领之间,军士和将领之间的不信任。”

    “袁崇焕斩杀毛文龙,会产生两张看法,一种认为他是为了国家,另外一种,认为他是诛杀异己。且不说这样的认识如何,如果我大明的文武官员,乃至于军士,相处之时,时时刻刻都要相互防备,提心吊胆,随时提防被上司或者是同僚杀掉,那还怎么抵御外敌,还怎么齐心协力。特别是在战场上,将士之间,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这样的军队,需要被敌人打垮吗,自己就垮掉了。”

    “第三,严重打击了文武官员的积极性。”

    “人无完人,谁都有缺点,最好的做法,是给每个人机会,不冤枉浪费一个有用人才,也不放过一个无能平庸之辈,最大限度的给予每个人表现和施展才能的机会,调动每个人最大的积极性,这样就不会浪费人才。如果开了滥杀官员之风气,其结果是人人自危、不敢任事,真的出现了这样的局面,不知道黄大人作何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