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成孝知道当时场景,他们来的不够快,如果不是路野,海远已经被带走了。

    在整个团伙被打压的情况下,这些人很可能不要命,海远很可能得不到生命保障。

    海成孝沉着脸对海远说:“海远,那些人之所以会冲着你来,是因为我找人在抓他们。我一直在动他们的盘子,所以他们想抓了你让我放手。你是我儿子,我保护你天经地义,他是谁?”

    海远不知道海成孝原来一直在想办法将那些人连根拔除。

    不管海成孝是出于动我的儿子让你们好看,还是出于愧疚,还是出于对自己地位的保护,还是逐利。

    他确实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海远跪好,说:“您救他,就是救我。”

    海成孝没有明确答应,但还是雇了打捞队,日夜在碧湖打捞,最后捞出了那句尸体。尸检过程最为难熬,海远开始掉头发,每天胃痉挛,一口饭吃不下。

    后来尸检结果是,那尸体书院雇来的重案犯罪人员,不是路野。

    有人猜测路野杀了那人,随着逃窜了。

    也有人说,路野早已经没命了。

    总归,两个月了,路野没有一点消息。

    海远状态一直不好,开始长久凝视虚空发呆,已经无法继续学业,办理休学。

    又一个月,草长莺飞,新一轮的惊蛰到了。

    海远整天不出门,也不跟任何人联系。

    他像个木偶人,让吃药就吃药,让做什么做什么。

    海成孝终于受不了了,跟他谈话。

    海远目光清澈了一会儿,只说了一句话:“爸,我想回安平。”

    海成孝怎么可能会同意,即便此时医生已经对海远下了判决:重度抑郁。

    新旧创伤轮番交替,海远无数次梦中惊醒,冷汗淋漓。

    梦里很多双手抓住路野,将他拖进无望的深渊。

    海远也不是可以放纵自己难过,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流离失所。

    惊蛰的最后一天,林姨收拾好行李箱,细细化妆,端坐在客厅,与海成孝对话。

    对海成孝说:“这么多年,我没有跟你说过一个不字,成孝。”

    海成孝皱眉,“你要走?你要用走威胁我?”

    林姨说:“我实在是看不下去远远这样。”

    林姨掩面哭泣:“他是你的儿子,可我看他长大。他从小到大那么优秀,你不能摧毁他。”

    海成孝大怒:“是路野摧毁他。”

    “路野没有,路也救了他,不止一次,让他回安平吧,”林姨擦了眼泪站起来,“要不然我也没办法再面对了。我会想,是因为他那么善良,善良到宁愿被你误会,都要把自己成绩弄成那样,来让你多关心海文。我对不起他,他要是不那么善良就好了。”

    良久,海成孝抽了根烟,说:“我考虑考虑。”

    第二天一大早,有人敲门。

    柳云冲进来就问开门的阿姨:“你们家厨房在哪?”

    阿姨惊讶地指了指厨房,柳云进厨房拎出菜刀冲到客厅,指着海成孝说:“你放远远回安平,你好好给我找路野,听见没?”

    海成孝:“……”

    他一定是犯女人。

    海远木偶一样僵的眼在进了安平之后慢慢灵活了起来,他看着安平的大街小巷,心里忽然漫过一片温柔,因为在安平喜欢了一个心底有大温柔的少年,所以安平的漫山遍野好像都温柔。

    他想路野只是出门了,会回来的。

    海远回同福街进自己卧室,想那些跟路野在一起,所有的亲密。

    那一次发烧,路野为了惯他挑食的毛病,非让他说自己不喜欢吃路野做的疙瘩汤。

    但是他现在是真的不挑食了。

    没有力气挑。

    刘超北送海远回锦绣花园,路德正在外头找路野,曦曦家里人找到了,已经送回了北京。

    很大的房间,就只有海远一个人住。

    海远抹了抹发糊的眼睛,用路野那个茶壶煮了一壶白茶,坐在书桌前发呆,心想再有不到三个月就要高考了,路野有没有在看书。

    应该有,他走哪儿都能看书。

    一会儿海远翻开放在桌面上的本子,那是他跟路野一起在上课传纸条的那个牛皮纸封面的大本子。

    他今天都很平静了,在门口看到路野跟他一模一样的篮球鞋都没有难过,那应该可以看一看这个本子。

    海远细细翻看。

    第一句是他主动写的:“今天作业是什么?”

    第二句也是他写的:“作业帮我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