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赵平安在一起待了这么久的时间,如今他开黄腔是越来越顺口了,薛祁觉得,他绝对是跟着赵平安学坏了。

    只不过赵平安却并非如此认为,猛烈地摇摇头:“我也就是随口问问。”

    说实话,得到这个回答他也是有些意外,谁能想到薛祁会这么回答?这东西他又不是没有,他对男人那玩意儿可不感兴趣。

    这可真是秦始皇回皇宫,皇(黄)到家了。

    赵平安还有心思陪着薛祁开玩笑,但另一边的海盗头子还在忍受着折磨,这一刀一刀的,说是凌迟也不为过。

    女人们一直控制着手上的力气,既不一刀致命但刀刀都伤在要处,如今的大当家已然成了个能动能喊的血人儿,但说实话,赵平安对这海盗头子升不起一丝同情。

    冤有头,债有主,人总要为自己犯过的错赎罪,而眼下正是时候。

    赵平安觉得自己如今果真是出息了,若是放在从前,不管海盗有罪或是无罪,这种血腥场面都太容易受人抵触,尽管知道她们是复仇,尽管她们明知道这些复仇者所遭受的伤痛更重。

    如今活在岛上的这些人,每一个手上或多或少都添上了人命,包括他赵平安。

    在这里待的时间久了,他越发觉得自己如今是越来越被这里的文化思想所同化,但眼下他们所处的境地并非律法所能约束,若是按照律法来判,虽说这些海盗大概率也活不成,但轻易死去又有些便宜他们。

    人死了,但活着时制造的伤痛还在,尤其是岛上的女人们,她们的前半生已被迫害,余生又该如何,谁又能偿还得了?

    等到大当家血已流干,女人们也有些茫然,忽然而来的怅然让她们不知该如何去何从,按理说,仇也报了,人也杀了,她们也该解脱了,但此时的心情的确是复杂,很难说明到底是什么感觉。

    薛祁与赵平安商量着他们要尽早离开,先休整一晚,预备着明日就开始收拾东西,不过,在此之前,他又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船工。

    船工一心只顾着研究,素来清心寡欲,这种篝火晚会自然不会参加,更没有人会傻到现在去害了他,除非不想走出这座岛。赵平安跟着船工学习的这些日子,也渐渐与他熟悉,跟着他学了一手的造船知识,但也只是摸到一点点的皮毛而已,开船的技术是他跟着图纸自己摸索,并没有人教他,但若是船工在赵平安会更有底气。

    海盗们的尸体且先放在这边,若是不出意外,他们以后应该不会再登临这座岛,在岛上的女人们看来海盗们不配入土为安,所以她们才会选择让海盗们曝尸荒岛,这样的做法赵平安并不意外。

    人肉都敢碰,更别提只是曝尸荒岛……

    周荷吩咐人都下去休息,说是明日便开始休整,不过离去前赵平安还给他提了个醒,让她晚上多注意,至于注意什么,就只有她们二人知道了。

    如今,岛上的女人也只有二十二之数,这一日晚,周荷按着赵平安所说的,带着两个人在暗处守着,果然不出他所料,有两个姐妹大仇得报之后,心里没了根底就想着自尽,了此余生,好在被周荷给拦下了。

    周荷没说旁的,她也是过来人,能够体会姐妹们的心情,只说了一句:“你是想与海盗们死在一处,还是等出去了再做打算?”

    她想的是如今大仇得报,许多人也只是如今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弯,不过等之后想清楚了兴许还有转圜的余地,若是这俩人想清楚了还一心寻死,那她不会阻止。

    对于有些人来讲,活着是奢望,但对于一心寻死的人来讲,活着是折磨。

    第二日,船工醒来的时候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按照以往来讲,这个时间应该有人给他送来了早饭,即使他住得偏僻一些,也不至于附近一个人都没有。

    他等了半天依旧是等不来人,便饿着肚子去找人,可附近却怎么也找不到海盗们的身影?按理来讲,新船附近的人是最多的,所以他径直走向刚研制的那艘大船的旁边。

    若是往常,平时这个时候,此处已聚集了不少人在建造新船,但如今仅剩的只有女人们忙忙碌碌,来来回回搬运东西的身影,奇怪的是,这些女人都穿上了衣服……

    船工会觉得奇怪并不为过,他所想的自然也是依据着岛上的规矩,岛上与陆地在有些规定上是反过来的,有些事情在陆地是希松平常,但在岛上是不可原谅,就比方说给女人们穿衣裳这件事。

    海盗们不允许女人穿太多的衣服,防止他们在身上藏一些刀兵武器,但什么都不给也不合适,大多也只是给她们几片布料遮盖些重点部位罢了,但今日不同,每个女人身上都裹得严严实实,除了露出脸和手甚至连脖子都捂得紧紧的,似是在诉说她们从前的屈辱。

    船工有些不解,他不知此时到底是什么情况,当然,他并没有往海盗们已经被一网打尽的情况上想,只是觉得兴许是有什么原因。

    他自然知道海盗们之前说这两日要出海劫掠货物,但并未听说所有的海盗都要离开,况且这船还在那,他们人又是去了哪?

    船工站在此处时间不长,但脑子里已经想了许多,女人堆里突然闯入一个男人自然是极为显眼,她们不自觉的聚集了起来,周荷走上前去朝他伸出手,大大方方的请他上船。

    赵平安说过,要留船工一命,好生对待,他与薛祁都是她们的恩人,他的话周荷自然要听,更何况说船工的生死也关系着她们的生死。

    不过是表面上的恭敬,谁都能做。

    船工虽是对今日的事情有些不解,却也看得出她眼神中的冷漠和疏离,充满着戒备,但对眼下的情况还是一头雾水、一无所知,若是放在以往,这帮女人可不会,也没有资格主动与他搭话,更何况是如此肆无忌惮的打量。

    船工开口问道:“老大他人在哪里?”

    周荷放下伸出的手,轻笑一声,幽幽的回道:“船工大人问的是他的人还是他的魂?若你问的是人,那尸体正在篝火堆旁边躺着,若你问的是魂,恐怕早已被黑白无常勾去了。”

    船工有些不信,但眼下这情况的确有些诡异,由不得他不信,自从她来了以后,这些女人就停止了做活,紧盯着他,那目光着实有些嗜血,看的船工心里一阵隔应。

    船工虽然没有直接去害她们,却也是间接的造成她们如今处境的帮凶。

    好在赵平安说的话她们还是听的,尽管对船工没什么好脸色,却并未为难他,只是相对的限制了他一定的自由,赵平安那边自然会有人过去通知,在这个时间船工也对如今的处境进行了思考。

    等到赵平安过来时,船工已被带到了新船的船舱里头两个女人正看着他吃饭,饭食也都是照旧,毕竟从前也都是女人们为他准备的。

    对待眼前这位船工师傅,赵平安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感觉,不只是他,就连船工见了他时也是有些意外,他确实是没想到,从前跟着他的小学徒还有这么大的组织能力,摇身一变就成了女人们的领头人,他原本就知道这小子聪明,不过现在看来他之前还是小看了他。

    两人面面相觑,终究还是船工先开的口:“你打算如何?”

    他问的不是自己而是赵平安之后的打算,至于他自己,这倒是无所谓,这些人既然留着他,说明眼下他还有一定的作用,船工也不是个傻的,他之前不理事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并非是看不懂,猜不透。

    船工既然问了,赵平安也是如实回答:“我是打算先回书院,回去报个平安”,他失踪了这么久,家里人说不担心也是假的,他师傅若是知道他培养了这么久的小徒弟失踪了,恐怕也会着急。

    这岛上四面都是水只能坐船走,但这帮海盗向来都是个桀骜不驯的,让他们去开船,船工就不相信赵平安能放心,能凭借一己之力干翻整个岛的海盗,绝不是个傻的。

    “会开船吗?”

    赵平安转了转眼睛,随口说道:“应该吧!之前在您那儿看了些书也进船舱模拟了一遍,马马虎虎,大差不差。”

    他这个回答倒是让船工有些意外,他那里的资料就那么多,里边都有什么内容他自己心里清楚,况且开船的技术他并没有交给赵平安,那他又是怎么学会的呢?

    总不可能是他之前就学过,这概率实在太低。

    据他所知,赵平安只是国子监刚入学的学子,若是说国子监连这开船的技术都教,那未免也太全能了些,再者说,他设计的船与官府的船并不相同,显然,只可能是他自学成才。

    船工轻笑一声,倒没有因为自己如今的处境而觉得丢脸,依旧是如往常一样,夸赞道:“你倒是聪明,海盗们人呢?”

    “死了,是中了蛇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