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进行了简单的解释,具体的便没有再说,船工话不多,便也没有再问,不过之前赵平安就有疑虑,他看得出来,船工是个有才学的,既然如此,为何不替朝廷做事,反而投靠了海盗,这个问题之前他不敢问,但眼下却没了这个顾虑,所以该说的还是要说。

    “我一直有个疑问,您为何要替海盗们做事?”

    船工想了想,诚实回道:“各取所需罢了……”

    这些海盗只是他的合作对象,他们给他提供物资和银钱,他便为其做事,哪怕知道自己做的是错的,但为了一个想要探索世界探索海洋的梦想,船工加入了他们的行列,成了海盗们一个重要的帮凶。

    “可您就没想过,这么做又会伤害到多少人?”

    抛开别的不谈,船工待他还是很不错的,赵平安私心里一直想替他辩解,但无论如何,错了就是错了,岛上的那些女人会被劫掠过来不能说没有船工的原因。若不是他为海盗们提升了海船的性能,近些年朝廷也不至于被海盗闹得鸡犬不宁,他师傅也不会因此发愁。

    凡事都有因果,官府拿海盗们束手无策他们就愈发放肆,原本朝廷与一些邻国的海上贸易建立的就不是很完善,近些年因为海盗猖獗,海上经济就更是落后了。

    就比方说,之前他们与邻国的某些小国在海上经常会有些贸易,就比方说香料、锦缎、宝石玛瑙之类,但近些年来因为海盗频频劫掠货物,他们也不敢再通商。若是一船的货物丢了,指不定要什么时候才能挣回来这个成本的钱,都是没准的事情,久而久之他们便放弃了这一块儿,海上无法通商,供求关系不对等,所以也造就了如今的宝石玛瑙香料价格昂贵,寻常人家用不起。

    船工是个倔强的人,不可能因为一句话就改了自己的心思,事情做都已经做了,事实就摆在眼前,他也没什么好替自己辩白的,当初他选择这条路时就知道自己回不了头,既然如此,那就一摸黑走下去。

    赵平安不懂她的雄心壮志,但船工不知为何,终究还是解释了一句:“起码海盗能够给我充足的银钱让我放心的去研究,可朝廷能吗?平安,你是个孩子,可能不太懂,我也不想与你解释那么多,你只需要记得做什么都有风险,伤痛是难免的。”

    年少时,他也想过报效朝廷,也混入工部待了一段时间,原以为日后便能青云直上前程似锦,可结果呢?

    朝廷拨下来的银子一年比一年少,再加上上头一层一层的抽成,时间越久,他就越觉得这里乌烟瘴气,官官相护,贪婪腐败,早晚要被这帮蛀虫蛀空,还不如那帮海盗爽快。

    至于死人,做什么不死人?种地种不够自己吃的会饿死人,卖身为奴都得冒着若是做错事,可能被主人家打死的风险,更别说出海本就与运气有关,试验船的性能需要人出海来试,动辄船毁人亡、尸沉大海,这不惨吗?

    第一百九十七章 远航

    同样是要有人牺牲, 死谁都无甚差别,哪怕是他这个海船的设计者,若不抱着必死的决心, 哪能做出一番成就?

    自然,他这些年都做了什么事他自己心里清楚, 也知道日后会有报应,所以早早做好了把头拴在裤腰带上的准备,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觉得这点牺牲也在情理之中,

    对于船工的说法,赵平安觉得不是没有道理, 朝廷上对于工部的拨款确实是件难事, 但这也是国库不够充盈所导致, 不只是如此,岛上条件艰苦, 船工尚且能忍,恐怕是在里头还有旁的原因, 说是上头的人嫉才也不为过。

    当初的船工只是个无名小辈, 如何能让工部的人看得上眼?而海盗们虽然自甘堕落, 不想着如何才能够安居乐业、稳稳当当, 只想着抢劫旁人的东西, 但唯一一点好处就是这帮海盗听他的,信他的,这也是促使船工加入他们的一项重要原因。

    对于船工所言,赵平安虽然并不认同,但也不得不承认有些方面他说的确实是对的,只是方法方式激进了些, 反正他是不敢苟同,但不得不说,这个人是个有才干的,整个工部加在一起都设计不出比船工设计的海船,他一个却能抵得上一群。

    与船工说了许久的话,见他实在倔得很,赵平安也不强求,只是偶尔有什么问题需要问的也都不客气的过来找他,包括如何开船,以及验证一下自己琢磨出的法子是否正确,他种态度倒是让船工意外的很,但赵平安既然问了,他自然倾囊相授。

    他与船工说话的时候,薛祁正跟岛上的女人们一起清点物资,挑选着什么东西能够带到船上,什么东西不能。此次出海,他们也保不齐什么时候才能到地儿,虽然在船上也能够捕捉鱼类,但该带的还是要带,像是之前他们在岛上种出的一部分蔬菜,以及晾晒的鱼干、粮食,另外就是一些海上能用得上的渔网之类。

    之前他们曾帮着整理,所以大略知道些,像是渔网、木板、小船,以及一些救生用的物品都要准备齐全,他们这回是要离开,船上装不下这么多东西,许多都要丢弃不用,当然,这些丢掉的东西到了岸上都能够去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海盗们这些年倒是收获了不少的银钱,也都被女人们搜刮了来,至于上交官府,不可能,赵平安薛祁也不会建议她们这么做。

    官府确实没护住她们,也当是海盗们的补偿,建造一艘船只所耗费的金额巨大,他们这些年也耗费不少,这些银钱应该能够让他们用上很长一段时间。

    赵平安与船工说完了话顺便调整好了心态再过去找他时,两人看着天上呼啸而过的鸽子不免多看了两眼。

    “岛上竟然还能看到鸽子,这倒是稀奇得很。”

    “确实少见”

    薛祁还说要不要把这鸽子打下来,做个烤乳鸽,正好今日加个餐。

    只是赵平安听了这话还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满:“鸽鸽这么可爱,你怎么忍心烤鸽鸽。”

    见他又开始抽风,薛祁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趁他不注意时还曲起膝盖来顶了他一下,喝道:“你好好说话。”

    赵平安揉了揉自己屁股,好一番委屈:“你这个人啊!”

    薛祁瞪了他一眼,又问:“我这个人怎么了?”那眼神,那神态,摆明了就是说赵平安若是再不老实就要遭殃,明摆着就是威胁了。

    赵平安深吸了一口气,怒道:“你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鸽子要炖汤才好吃,烤乳鸽有什么滋味?”

    薛祁“……”

    这小子又不按常理出牌。

    岛上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欢声笑语了,他俩嬉皮笑脸的倒是乐的轻松,旁人在附近干活儿,他俩就在一旁打打闹闹,偏生那些女人就乐意惯着他们俩。

    在她们看来,这两个孩子毕竟还年轻,都是少年郎,打打闹闹可不就是该的,至于做活儿,什么活儿她们自己干不了,非要让他们俩来干?

    两个人在岛上有特权,也没人约束他们,不一会儿,薛祁就拿了之前自己做的弓箭过来,这弓原本还想留着对付海盗,没想到海盗没用上,倒是被他们用来射鸽子了。

    不过,说到这鸽子,薛祁还记得自己中毒昏迷的时候,半睡半醒之间也看到有鸽子朝他们两人望过去,只不过那时他虚弱得很,又逮不住,便就罢了。这点小事他后来也没有与赵平安讲,今日再看见才想起这件事情,便说与他听。

    赵平安倒是不以为意:“这有什么,鸽子的耐力可比你想象的要好的多,飞上个一千多里也不是不可以,你可别小瞧了人家,若不是飞的久,肉质怎么会那么鲜嫩?”

    薛祁瞥了他一眼,很是无奈:“你这解题思路倒是清奇的很。”

    他还以为赵平安会与他好一番解释,但人家倒好,直接拿这鸽子的口感来说事,这脑回路,不服不行。

    但薛祁倒是没有在意那么多,抬手就要往那鸽子射过去,不过这只鸽子倒是通人性的很,原本他就是盯着他们二人,见眼前这两人有了动静,立马就飞了走。

    费尽心思取来弓箭的两人“……”

    薛祁转头,故意跟赵平安抱怨道:“都怪你,刚才非要说话,不然这鸽子也不能飞走。”

    赵平安表示自己不背这个锅:“别光怨我,你不也说了……”

    薛祁“……”

    都有错,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