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老师看到他脏兮兮的衣服,信以为真,脸色和缓了一些。

    “下次进来之前要报告,受伤了也不能这样。”

    苏知云盯着顾泽欢看了好久。

    他的嘴唇,红得像糜烂发酵的樱桃,艳得像女人融化在男人舌尖的口脂。

    苏知云胸口有个地方蠢蠢欲动,撞击得他皮肉生疼。

    小胖子也望着顾泽欢,觉得他真是再体贴细心不过,既没有直说苏知云是因为被高一的找麻烦耽误了时间,维护了对方的自尊心,又给了老师一个台阶下,不至于让局面太难堪。

    语文老师很快开始继续上课。

    因为老师性格温柔,大家上语文课的时候都比较放松,窃窃私语一直未曾断过。

    在那些交头接耳之间,小胖子忽然听见了一句低声的呢喃,在一众议论之中显得分外清晰:“你看他吃樱桃的样子,像不像一个婊子。”

    在意识到这句话是谁说出口的之后,小胖子惊愕地抬起头,顺着苏知云滚烫的目光望了过去。

    顾泽欢的同桌是个圆脸的小姑娘,她从家里带了一盒樱桃过来,女孩从塑料盒子小心翼翼里挑选出两颗最红艳饱满的樱桃,递到了少年的嘴边。

    那两颗樱桃,又漂亮又晶莹,还带着一小片绿叶,简直像是两只小精灵。

    顾泽欢没有张口,女孩却很固执。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在老师即将望过来的时候,顾泽欢咬住了那颗带着水珠的小小樱桃,然后像是吸吮奶嘴一样将它吞了进去。

    顾泽欢舌尖不经意间舔过女孩细细白白的手指头,让对方耳朵变得通红滚烫。

    就在他咬碎那颗樱桃之时,苏知云也咬碎了口里的自来水笔笔盖。

    顾泽欢是叫人在手心里反复蹉跎玩烂的水蜜桃软糖。

    苏知云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长跑

    中午课间的时候苏知云一个人去食堂吃饭,窗外树叶婆娑作响,蝉鸣聒噪不休,他看见苏天麟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食堂,意气风发。

    “那不是你弟弟吗?”

    苏天麟往角落里扫了一眼,看见了一个蜷缩在树影底下的人,指骨上贴了个创口贴,头发垂下来遮住眼睛,阴沉沉的,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在看着自己。

    他眉头紧蹙,有点儿不耐烦,随即又迅速别过了头:“那小子,一天到晚阴阳怪气的,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说起来现在还没见过你弟弟呢,他究竟长什么样啊?”

    讲这话的是个漂亮女孩,头发烫了内扣,披散在肩头,像是一捧水波。

    尖尖的下颚,笑起来眼睫弯弯,有点好奇地往那里看过去。

    苏天麟眉头挑起,露出点调侃的神情:“还能长什么样子,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呗,还能长出翅膀来不成?”

    “天使才长翅膀吧?”

    苏天麟非常不屑:“天使?鼻涕虫还差不多,身上总是一股子阴湿霉味,跟角落里爬出来的似的,黏黏糊糊,看着就叫人不舒服。”

    几个人又说笑一番,都往前走了。

    苏知云攥紧了手里的木筷子,那些话传到他的耳边,在正午炽热的阳光下从胃里翻涌出一股子恶心。

    学校用的木筷子已经有些年头了,叫开水烫洗过无数遍,水渍都已经浸透到了深处,软烂得发白,还能闻到一点若有若无的油腥气。

    他闻到了那点腥气,大脑昏沉,丢了筷子,舍弃面前稀碎陈旧的饭菜,站起身去柜台前头买饮料。

    柜台前的光束里笼着纷纷扬扬的尘埃颗粒,空气里腾升起煮玉米的香甜气息。

    苏知云鼻子动了动,更多的甜蜜香气向他涌来,在鼻腔里畅通无阻地穿梭,于是他终于能从那点反胃的恶心之中挣扎出来,清醒一二。

    从远方忽然飘来一点分明清爽的柠檬洗衣粉,混杂着对方身上的一点都不讨人厌的汗味。

    他僵住了,浑身倏然炸起了一层因为过度心潮澎湃而生起的鸡皮疙瘩,他死死地掐住了自己的掌心,试图遏制疯狂乱跳的心脏声。

    前头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面光亮的小镜子整理自己的发型,苏知云从镜面的反射中窥见顾泽欢的小半张脸,他的头发微微有点湿了,贴在脸颊上,手肘脖颈与眼皮都由于高热变成了一种蒸腾的透粉色。

    这是一种微妙的粉红色,简直像是一个妇人刚刚从翻腾的情欲中滴下汗珠,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迎来高潮。

    苏知云甚至觉得他微微张开的嘴唇都如同是刚刚吸吮过谁的胸膛,或者是肩胛。

    顾泽欢很明显没有认出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苏知云,或许他知道,但是他没有说。

    他只是一如往常地接受那些人簇拥在他身旁使出浑身解数示好,讲一些无聊的笑话或者是扮丑恶搞。

    顾泽欢只偶尔点点头,其实根本不需要,他只看谁一眼,对谁投去一个眼神。那人就要高兴得手足无措,将快乐和兴奋写进眉眼间的每一个起伏。

    他们都与我一样肮脏。

    苏知云想。

    肮脏唯一的区别是羞涩或者赤裸。

    他看见了那些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