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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是因为白天睡了太久,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苏知云到了夜晚失眠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窗外投进树影斑驳,路灯拉长的影子让他迟缓意识到这儿的楼层并不如自己想象得那么高。

    闭上眼睛的时候,那藏在深海里的、平日里不愿想的思绪就会被气泡托起,又慢慢悠悠,气定神闲地浮起来。

    他想自己此刻还没有被警察逮捕,多半是顾泽欢并无大碍。

    将耳朵埋在枕头里,医院真的是太静悄悄的了,安静得不得了,以至于棉花都堵不住苏知云胸膛里那颗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

    这颗心脏合该被溺死,被溺毙。

    他这么心想着,却没由来的想回家了。

    人总是会在想要的和能做到这个选项之中反复挣扎,苏天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焦头烂额,他终于深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并没有父亲所期望的那样热爱这份工作,人情往来,应酬交际让他有些厌倦。

    但是他的身份与立场不允许他做出别的选择。

    于是当他接起电话,便下意识地以为这是那个惹了一堆烂摊子空降兵下属打来的电话,语气不善。

    “喂?”

    而电话那端却很沉默而安静,只有一些轻微的呼吸声,这当然显得奇怪而不合常理,或许是因为冥冥之中那份血缘的羁绊,苏天麟依旧在这短短几秒之中迅速辨别出了对方的身份:“你醒了?”

    过了好半天,苏知云“嗯”了声,语气听不出情绪。

    而苏天麟只觉得太阳穴一阵突突跳动,他想起那天的事情依然觉得十分后怕,若是自己再晚到一会儿,还不知道后果会有多么难以预计。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苏知云除了外貌之外,连性格都精准地遗传到了李妍娇骨子里的偏执、极端、敏感与神经质。

    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对顾泽欢放手。

    “你不会到了这个时候还想问顾泽欢在哪吧?”

    眼见着对方不再开口,苏天麟简直要被气笑。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等着你又去拿刀杀他?”

    苏知云是个天生的神经病,而李妍娇是个现在还在靠吃药维持情绪稳定的心理患者,苏天麟觉得自己也迟早有一天也会被这些层出不穷的意外折磨成一个疯子。

    他正想要发作的时候,听见电话那端传来一个轻而平静的声音:“不是,我只是不想说话。”

    “不想说话还打电话做什么。”

    苏知云讲:“你没有告诉爸妈,对吧?”

    他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苏知云总是如此,不想回答问题的时候,就会用另一个问题反问回去。

    苏天麟刚想说是什么事,但开口的那一瞬间就意识到了。

    “妈受不起刺激。顾泽欢那边也一直没有声张,家里人问起,我就说你这几天住同学家去了。”

    安静了半晌,苏知云忽然说:“你真贴心。”

    他讲这话的时候语气并没有讥讽,而是十分平静。

    “根本没有人问起我,不是吗?”

    苏天麟喉口一涩,突然吐不出半个字,他意识到苏知云已经对家庭里任何一个人都不报期待,而最可怕的莫过于他所有的预料和设想都是正确的。

    没有人在意或者期待他的存在。

    “没那回事,爸之前还问起过你。”

    他想稍微辩驳,撒了个谎。

    那头苏知云跨出家门,外头月明星疏,空气微凉,蹲在他脚边的乐乐今天很乖,连他进门的时候都没有叫一声,只是拿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他想了想,轻轻踢了踢乐乐肥嘟嘟的屁股,将它赶回家里。

    苏知云看起来就像是要回学校,两手空空,只带了一个背包。

    电话那头的苏天麟好像还想说些什么。

    而苏知云突然开口:“其实我刚刚在家,见到了爸妈。”

    于是苏天麟就哑口无言了。

    他十分尴尬,绞尽脑汁想解释些什么,却突然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

    “你回家做了什么?”

    那边沉默了许久,才不紧不慢开口:“我跟他们说我杀人了,我把顾泽欢杀了,李妍娇冲上来要打我,还差点晕过去,苏天鹤讲要立马报警,家里鸡飞狗跳,闹得不可开交,你快点回来吧,要不然救护车该到了。”

    苏天麟眉心一阵狂跳:“难道说,你真的……”

    “当然。”苏知云讲这话的时候竟还笑了,仿佛一点儿不在意:“我把顾泽欢杀了,我给他发短信,打电话,求他见我一面,他答应了,他可真是不长记性,好像忘记我之前想杀他了。”

    “然后我就跟他见面了,我拿了刀,这次可不会出错了,他绝对会死了。”

    “哥,你也快回来吧,不然我可能会忍不住把爸妈也杀了,他们太吵了。”

    轻描淡写留下这么一句话,苏知云就不顾那边已经暴跳如雷的苏天麟,匆匆挂掉了电话。

    而当苏天麟风尘仆仆地赶回家,睡眼惺忪的保姆打开了房门,看见屋子里一片平和静谧,才知道苏知云骗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