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保姆看着苏天麟凌乱的西装,湿漉漉的头发,也感到十分诧异。

    这是苏知云最后一次出现在这个家里,他以一种沉默平静的姿态退出,甚至于没人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离去,临行前偏偏又狠狠折腾了苏天麟一顿。

    而不管事后苏天麟如何发短信怒骂对方,苏知云都不再回复了。

    很多年后的一个夏夜,苏天麟将这些事开玩笑一般一股脑倾诉给自己的妻子。

    那时他已经年岁渐长,鬓边都生出了白发,年少时想起怒气磅礴的事情,现在都沦为笑谈。

    “我不明白他离开前为什么要说那样一个谎。”

    他来自于江南水乡的妻子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埋在被子里,眨一眨,就扑簌簌地亮,柔软得像某种小动物,好半天,才闷闷开口:“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

    “有什么可怜的。”

    “他那个时候应该是希望有人能挽留或者在意他的吧,就算大吵大闹,歇斯底里也好过视若无睹。他就好像一个一直揣着火柴等人来买的小孩,期待你们来问他为什么。”

    “我觉得他给你打那个电话是想要道别的,只是没有说出口,他跟你一样,都是不善表达的人。”

    “你们一直都没有想过真正去思考他那些话、那些行为代表了什么,因为没有人真的重视他,就算他自己说了,你们也不会愿意去听他想要说什么。”

    “其实那个家里没人喜欢他,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快乐

    梦里有很多红色意象,攀附着悬崖生长蔓延的凌霄花,从枝头结出指甲盖大小的西瓜,圆头圆脑的西瓜坠落到插满尖刀的尸块上,汁液混着鲜血流淌一地。

    苏知云在结账的催促声醒来,慢吞吞睁开眼睛,午后的阳光把眼皮映成一种通透盈亮的肉粉色,睡得太久而使得大脑混沌,甚至有一点轻微的眩晕感。

    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送来几缕吝啬的凉风,苏知云热得脊背都出了一层薄汗,他后知后觉地觉得闷热。

    外头没有太阳,云翳却深重,晕湿的发梢衬得脸愈发冷白。

    “小帅哥,你们这店这么热,怎么连空调都不安一台。”

    年轻的男人穿着件花花绿绿的外衫,里头是一件白背心,脖子上戴着一串足有拇指粗细的金项链,他低头点了根烟,将嘴里的槟榔渣子啐到一旁。

    苏知云觉得口渴,一口气喝了陶瓷缸里大半杯的水,才慢吞吞说话。

    陶瓷缸还是店主给的,半旧不新。

    “346。”

    男人从裤兜里掏出一摞红艳艳的钞票,数了好一会儿,掏出一张五十——“不用找了。”

    “我说小帅哥,你有没有兴趣发展副业?”

    那男人买完东西也不急着走,而是站在原地点了烟饶有趣味地打量苏知云。

    苏知云略微挑起眼睛,男人就识趣地递了根烟过去,眼见着苏知云点燃了,在萦绕白雾里露出一点低垂的眼睫毛。

    “你在这破店子里一天能赚多少天?连个空调都没有,热死人了。”

    店里生意冷清,工资很低,只是包吃包住,图个方便。

    这个县城里夏天很热,雨还多,闷得人透不过气。

    店里蚊香也没点一根,苏知云叫蚊子咬了很多包,他无聊的时候还数了数,一边手臂十一个,一边手臂十五个。他现在用的手机还是老板淘汰下来的翻盖,办了张临时卡,手机只能存200条信息,全是营业厅发来的问候。

    应该要换个手机。

    苏知云算了算自己手头的余钱,抬起眼睛来:“什么副业?”

    ……

    这儿到了晚上就格外人声鼎沸了,从一条破烂的泥路上拐进小巷子里,就能看见里头有许多窄小逼仄的老店,店里头都是黑漆漆的,只有店外的牌子变幻着五彩斑斓的色彩。

    女人是白色的。

    腻白腻白,略微摇晃的大腿,看起来像站不稳了似的,衣服穿得很紧,看得人勒得透不过气,脸上妆也重,笑起来花枝乱颤。

    她们斜倚靠着门,颤盈盈地笑,见了男人就十分热切地靠上来。

    走过来这一路上有许多女人同年轻男人打招呼,个个都神情殷切。

    苏知云叫年轻男人带到了楼上,男人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轻车熟路地开了门。

    他上去之后就问苏知云:“会打架么?”

    “会。”

    “那就留在这吧,你也别问什么。”年轻男人笑了笑:“你应该也能看出我是干什么的。”

    “你是晚上十一点下班吧,到了点过来就行,也不要你干什么,站在外头帮忙看看就行了,偶尔见了来闹事的就帮忙赶开,这屋子里都是一群女人,免不了会遇上些事情。”

    苏知云应了,那男人又说自己叫李哥,还给苏知云配了台电话,说是有事随时联系他。

    临行前李哥冲他眨了眨眼,指了指噔噔噔爬上来的一个卷发女孩:“你要是有需求可以去找燕子,她有时候心情好会不收钱。”

    那女孩穿了件紧身裙,嘴唇涂的通红,听了就瞪大了眼睛,娇嗔了一句:“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赔本买卖!”

    “你上次不就没收我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