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压低了声音,凑过去捏了她的腰一把,像是搔到痒处,逗得那女孩咯咯直笑。

    叫燕子的女孩揽着男人的脖子,凑上去要亲对方的嘴,却被对方一把推开了。

    “叫我女朋友看见了可坏事了,你也知道晓晓的脾气,还不将你撕碎了。”

    “我怕那个泼妇么,她不就是仗着家里有点钱嘛,一个暴发户而已。”

    两个人又你拉我扯了一会儿,燕子总想亲近男人,对方也只是半推半就地受着,欲擒故纵,颇为享受的样子。

    苏知云靠在角落里站着,店里的灯恍恍惚惚,映得他又生起一些困倦。

    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破旧的阁楼在雨季有一点轻微的霉气。

    苏知云为了避免自己真的睡着,点了根烟。

    有人就在蒙白的烟雾里近了,是一双贴了夸张假睫毛的大眼睛,眼皮上还涂了一层俗艳的粉红色,布灵布灵,非常打眼。

    “我可以拿一根吗?”

    燕子讲。

    “不可以。”

    苏知云看了下四周,李哥已经走了。

    燕子就嘟起嘴,使劲撒娇,拿胸脯在苏知云胳膊上反复磨蹭,她非常懂得如何用自己的身体去换得一些小恩小惠。

    “怎么不可以?为什么不可以?”

    “贵。”

    苏知云往后退了一步,燕子以为他在害羞,变本加厉,欺身过去。

    “你刚刚跟李哥讲的话我都听见了,一天打两份工,怎么会没钱呢?”

    燕子身上喷了很多劣质香水,香得人鼻子发痒,苏知云不大喜欢有人靠得太近,敷衍不过去,就把自己嘴里的抽了一半的烟塞进了对方嘴里。

    女孩如获至宝,喜滋滋地抽完了那剩下半根,然后想起了什么,突然大呼小叫起来:“这样我们就是间接接吻了吧!”

    苏知云只觉得她吵,又开了根烟,戴上了耳机,全然当做听不见对方说话。

    燕子见他不理自己,又开始自言自语:“这破店子,来的男人都是又穷又抠搜的,有的做完了就翻脸不认人,有的还是变态,又捏又掐,疼死老娘了。等我攒够了钱,就像青青姐一样去大城市工作。”

    “这话你可别跟李哥讲啊,他知道了肯定会找人揍我。”

    她一边这样讲,一边眯起眼笑了,红红的嘴唇弯起来,廉价乌黑的睫毛眨啊眨的,衬得她眼睛里的光很亮。

    她看起来这么快乐,又充满希冀。

    苏知云没说话。

    燕子默认他是答应了。

    所有人都知道燕子是个很少会露出倾颓神色的人,她好像每天都很快乐,有时候仅仅是晚餐的时候加了颗蛋也能很让她很高兴。

    她欢欣雀跃地找到苏知云,夸张地比划:“那可是一颗双黄蛋!老板说这是他今年第一次打出一颗双黄蛋。”

    燕子笑嘻嘻的。

    “我今年一定是要发财了,我马上就会跟青青姐一样到大城市工作了!”

    女孩讲这话的时候没有化妆,脸洗得很干净,耳后抹了一点花露水,闻起来很柔和。

    她的快乐好廉价,伸手可得、随处可见。

    苏知云不懂、不理会、不理解,他一天打两份工,几乎无休,大部分都没什么精神,因此总是犯困,有时候还能靠着墙睡过去。

    燕子曾在私底下一脸严肃地问过他:“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欠了很多很多钱,然后还不起跑了?你老实告诉我,我可以借你钱。”

    苏知云没有理她。

    他大部分时候是不跟任何人讲话。

    可是即便这样,这个街上还是有很多小姐妹偷偷关注他。

    燕子这么形容苏知云,她努力地榨干自己贫瘠都词汇:“因为你看起来很洋气,跟我们这里很多男人都不一样,我和那些小姐妹都觉得你很像城里人。”

    “我们这儿已经好久没有看见过你这么年轻的男生了,我们都觉得你应该还在读大学,甚至可能是在读高中。”

    她也好奇过苏知云的来历,但苏知云大多时候都在闭着眼睡觉,或者是戴着耳机抽烟。

    沉默寡言、不发一语。

    苏知云好像很累,像是一团火烧尽了,连灰烬也要冷了,没有一点炽热或者烈烈作响的可以再叫他燃起来。

    燕子观察到他有个很老很旧的翻盖手机,偶尔自己跟客人上来的时候能看见他靠在角落里玩贪吃蛇,手机音乐就叮铃铃响。

    粉红色的灯光朦胧打在他鼻子的脊梁上,人中很深,从侧面看过去,上唇有一点微微翘起。

    燕子有时候会觉得苏知云有点儿可怜,他看起来年纪那么小,但是没有上学,也没有朋友,总是孤零零的。

    燕子讲:“你好像总是看起来不快乐。”

    “要是能把我的快乐分你一半就好了。”

    苏知云拿烟的手不自觉地有一瞬间的轻微发僵,因那句话的冲击,大脑产生了一点轻微晕眩。

    这只是个巧合,同样的话只是恰好从同样性别的女孩嘴里说出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