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汐先是看向姜觉,小大人模样地上前:“老师,本公主是当着父皇的面拜过大人为老师的,且父皇也说了,从今往后,免了老师的行礼。”

    “老师便莫要同本公主多礼了,若是被父皇瞧见了,还说我耍小性子。”

    姜觉听完,才应声道:“是。”

    接着走到惊鹊的面前:“本公主此前是不是见过你。”

    “是,之前太后娘娘的宴上,曾与公主见过面。”

    “既然父皇点了你做本公主的伴读,便没那么多礼数了。”

    “你叫什么名字?”

    “臣女沈惊鹊。”

    “那我叫你惊鹊可好。”

    “嗯。”

    说完,便开始今天的课了。

    公主才十岁,且是第一天上课,所以,内容还算简单。

    小半天听下来,惊鹊觉得姜觉其实讲的很好,内容不枯燥,甚至还挺有趣的。

    且说话什么的,也没有国子监里那些夫子的古板和高高在上的感觉。

    皇上看人还是很准的。

    将近午时,下课了。

    平熹公主回宫用膳。

    走到门口,叫了一声:“惊鹊。”

    “公主。”

    “午后还有将近一个时辰的课,你随本公主回宫用膳午休吗?”

    想了想,中午的时间,确实挺长的,遂点点头:“那如此便多谢公主。”

    跟着易汐一块回到瑶华宫,因为跟着易汐一同进殿,便少了通报。

    瑶华宫内焚了香,香味淡淡的,带着一丝檀木的味道。

    甫一进门,就瞧见两个身影在殿内。

    “儿臣见过母妃,慧娘娘。”

    惊鹊也是一怔,未曾想到慧妃娘娘也在,连忙行礼道:“臣女见过淑妃娘娘,慧妃娘娘。”

    淑妃先应声道:“起身吧。”

    “谢淑妃娘娘。”

    接着仔仔细细上下打量惊鹊,开口问道:“你就是沈家嫡女。”

    “正是。”

    “仪态不错。”慧妃颇为满意地赞赏道。

    宫里的女子,最在乎的,便是仪态,惊鹊嫁给易沉前,可在教养嬷嬷手下遭了不少罪。

    “谢慧妃娘娘夸赞。”

    淑妃接着道:“汐儿今日去国子监读书,学得如何?”

    “老师教了《长歌行》还让汐儿回去好好背,明儿便要考汐儿。”

    “那汐儿会了吗?背给母妃听听可好?”

    “青青园中葵,朝露待日晞。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常恐……常恐”

    易汐背到这儿,便卡住了,重复了好几遍,都没能背出来。

    惊鹊轻声提了一嘴:“公主,叶子春天发芽,那最怕的便是……”

    易汐还没听惊鹊说完,便高兴道:“秋节至!”

    磕磕跘跘地背完,已经耗了不少时间,所幸,淑妃和慧妃是极有耐心的。

    听易汐背完,淑妃摸了摸易汐的头,然后拿起桌上的马蹄糕递过去。

    “汐儿真厉害,奖励汐儿一块糕点,今晚可得背熟,明儿老师考你,可没人帮你。”

    “汐儿知道了。”易汐奶声奶气地应声。

    开心地吃糕点。

    “今儿淑娘娘这儿如此热闹!”

    听见易渊的声音,惊鹊扭头,就看见易渊摇着扇子进门。

    还未反应过来,易渊就先同两位娘娘行礼了。

    “儿臣见过母妃,淑娘娘。”

    易汐嘴里含着糕点,含混不清高兴道:“七皇兄!”

    惊鹊连忙行礼:“臣女见过铖王殿下。”

    淑妃和慧妃娘娘交好,她也是知道的,淑妃是秀女出身,母家无依无靠,不像慧妃,出身显赫。

    淑妃自然要为自己谋划。

    且,她虽生了双生子,可豫王殿下易潮是养在周太妃膝下,只有逢年过节的才见,平日里也见不上几面。

    “既然铖王殿下来了,那便上菜吧。”

    惊鹊突然有些慌,她来的时候可没想过,同慧妃还有易渊一块用膳!

    但是,现如今,已经是如此境况了,她还能说不吗!

    有些别扭的坐下。

    坐下吃了好一会儿。

    便听见慧妃娘娘道:“沈家小姐,给本宫盛一碗汤如何?”

    桌上摆了两份汤,一份酸萝卜老鸭汤,一份花蛤汤。

    “好。”惊鹊应声。

    脑子里突然想起来,前世家宴,皇上曾在宴上提过,慧妃不喜吃花蛤。

    因为沈惊蓉喜欢花蛤汤,那时蓉儿还同她说,惊鹊姐姐,好奇怪,这世上,怎么还会有人不喜花蛤。

    她便记住了。

    且,方才慧妃没有碰过花蛤汤。

    起身,恭谨地给她盛了一碗酸萝卜老鸭汤:“娘娘请。”

    慧妃娘娘笑了笑,像是极其满意的样子,惊鹊看的有些慌。

    用完膳,从殿内出来,进了淑妃安排的客房,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原本就起的早,读了半日的书,加上方才同她们用膳,累极了,躺在床上,没一会儿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小姐!”

    听见门外的声音,惊鹊睁开眼睛,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

    “进来。”

    妙语进门道:“小姐,到时辰了,该去国子监了。”

    ☆、借伞

    跟着易汐从瑶华宫出来,正值午后,天气有些热。

    即便是走在廊道上,也有些出汗。

    后宫跟前朝离得远,还有好一段路。

    易汐突然回头,问惊鹊道:“惊鹊,你去过京都的灯会吗?”

    “回公主,去过。”虽然不知道易汐突然问这个是何缘由,但还是照实答了。

    易汐眼睛闪着光地问道:“是不是很有趣?”

    还未等惊鹊回答,她又接着道:“皇兄曾同本公主说过,京都可热闹了。到处都是好吃的,好玩儿的,有糖人,糖葫芦,馄饨,皇兄给我带过糖葫芦,酸酸甜甜的,本公主觉得可好吃了,跟马蹄糕一样好吃。”

    “你吃过糖葫芦吗?”

    “嗯。”惊鹊应声。

    她吃过,倒是不太喜欢糖葫芦外头过于甜的糖衣,所以吃的次数不多。

    不过易汐正是爱吃糖的年纪,也难怪她喜欢。

    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公主若是想吃,明儿早上臣女进宫时,给公主带一串可好。”

    “好啊。”

    易汐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像是真的高兴。

    惊鹊抬头,看了一眼高高的红墙,身为公主,有千万人艳羡的身份地位,却因为街上一串的糖葫芦,这样高兴。

    忽然觉得,这皇宫,像一个巨大的牢笼,被困在里头的人,无论地位多高,终究是压抑的。

    回到国子监,看见姜觉站在连廊上,看着远处的山影出神。

    “老师。”易汐性子活泼,看见姜觉,远远地叫了一声。

    “公主。”

    姜觉回身,叫了一声,未行礼。

    下午的课,没讲什么,只是练字。

    天很暗,看着快要下雨的样子。

    快要结束的时候,雨噼里啪啦地落下来。

    惊鹊看了一眼窗外的雨,有些头疼,若是这雨要下到明日,那岂不是还要更早起来。

    何况她还答应了公主,要给她带糖葫芦。

    姜觉还留了课业,回去抄《长歌行》两遍。

    她原以为自己不用,没想到姜觉道:“沈小姐既然是公主的伴读,那便与公主一般无二,明日一同给我吧。”

    惊鹊:“……”

    “好的,老师。”

    从国子监出来,雨已经下的很大了,她们未带伞,且这儿离停马车的地方,还有好长的一段路呢。

    正看着雨发愁呢,眼前便递过来一把伞。

    一把油纸伞,伞面上,画着繁密的莲花,一簇簇的,格外好看。

    拿着伞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深蓝色的袖子,跟伞面上的白色莲花相映衬,有一种说不出静谧的感觉。

    仿佛夏日夜里,坐在湖心的亭子,喝着冰镇绿豆汤的感觉。

    沁人心脾。

    顺着袖子往上看,就看见易渊也正看着她。

    “铖王殿下。”

    连忙朝他行礼。

    还未福下身子,便被易渊扶住了。

    他的手温热有力,惊鹊隔着轻袍,都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

    惊鹊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免礼吧。”

    易渊将手收回,另外一只手将伞递过去。

    “这伞,你拿去用吧。”

    惊鹊怔了怔,看了一眼易渊身后的侍卫,他们也只有一把伞。

    有些迟疑。

    易渊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悠悠道:“本王在宫里,还缺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