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鹊好像比之前瘦了好些,穿着一件藕色素衫,虽然穿的素,但宴会上那么多人,方辞眼里,却也是只看得见惊鹊。

    北淮民风开放,惊鹊同惊显一块入座,也没有什么。

    还未开宴,方辞便起身,走到沈惊显面前:“将军。”

    然后,有些紧张地转过身,同惊鹊道:“小姐。”

    惊鹊连忙起身道:“将军多礼了。”

    易渊方入宴,远远地就瞧见方辞同沈惊鹊攀谈,宴上烛火明亮,易渊看得清楚,方辞看惊鹊的眼神,那个眼神,绝不是看主子那么简单。

    沈惊显也是男人,哪里会看不出来,方辞对惊鹊的心思,不过方辞这人,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他倒是放心方辞,若是惊鹊不愿,方辞绝不会强求,便也随了他去了。

    拿着酒杯,听着他们俩说话。

    “小姐看着,像是消瘦了,身子重要,还望小姐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惊鹊抿了抿唇。

    “将军也是。”

    “听闻将军过几日又要去边关了。”

    “是。”

    方辞淡淡地应声,眼神里有些失落,拿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问道:“宴后,能不能让小的送小姐回府?”

    语气里带着些许期盼。

    惊鹊原本想拒绝的,因为方辞已经是将军了,若是再让他送他回去,怕是不合规矩。

    未成想,方辞接着道:“就当是,同小姐叙叙旧。”

    惊鹊听见这话,方应声道:“好。”

    方辞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易渊将手里的扇子收了,在掌心敲了敲,眼睛眯了眯,转身,入了席。

    易沉入席,就看见惊鹊坐在沈惊显旁边。

    一时看的有些愣怔。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公公细尖的声音在空旷的宴上响起。

    众人连忙起身:“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爱卿平身。”

    易寒同章曲莹入席之后,章曲莹便在悄悄打量宴里的适龄女子。

    此前便在物色太子妃的人选了,正好趁着此次中秋宴,仔细瞧瞧各家的千金。

    ☆、召见

    章曲莹正看着,就发现易沉的眼睛看着一个方向,顺着易沉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一个穿着藕色衣衫的女子。

    沈惊鹊她是认得的,之前是平熹公主的伴读,皇上也甚是赏识她。

    她对沈惊鹊的印象也还算好的。

    易沉的性子向来沉敛,她从未看见过他用这样的目光看一个女子,便也上了心,也就多注意了她一些。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惊鹊暗暗松了一口气,宫里的东西虽然好吃,但是做什么都得端着,方才早就累了。

    “本宫听闻沈家小姐写得一手好字,不知,本宫今日可有眼福?”

    惊鹊听见章曲莹叫她的名字,心下一惊,然后微微起身应道:“臣女惶恐,技艺不佳,皇后娘娘若是不嫌弃,那臣女便献丑了。”

    皇上此前夸过她的字,若是此时拒绝,便显得对皇后不尊重。

    惊鹊说这话,章曲莹便对惊鹊有了个大概的印象,举止端庄,言行得体,确乎是个大家闺秀的样子,甚至于,她的行礼,就像是在宫里呆了很久的样子,不卑不亢,颇有上位者的风范。

    惊鹊想着,顺手便题了一首章曲莹喜爱的诗词,恰逢中秋,也是应景。

    当公公将惊鹊题好的字呈上去给章曲莹时,章曲莹见诗一愣,然后转而看向沈惊鹊。

    淡淡地开口问道:“沈家小姐怎地想到题这诗?”

    惊鹊微微俯身:“臣女想着,皇后娘娘曾居宛香别宫,别宫里菊花极盛,今日又是中秋宴,恰是应景。”

    章曲莹满意地点点头,应声道:“不错,本宫此前听闻沈家嫡女惊才绝艳,今日见过,果不其然,而且心思细腻。”

    旁边的黎月舒听见这话,握着拳头紧紧的,看向易沉,易沉的目光,也在沈惊鹊的身上,便更是愤愤不平。

    散了宴,惊鹊便同方辞一块走回去。

    八月里的天气,夜里还略微有些凉,妙语将手里的披风披到惊鹊的肩上。

    惊鹊伸手拢了拢,甫一抬头看见天上的月,感慨道:“今夜的月亮,可真圆。”

    然后突然想到什么,转而问方辞道:“邺城那边,可也有这么好看的月亮?”

    方辞偏头,就瞧见惊鹊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雪白的皮肤,被月光镀上了一层清辉,煞是好看,一时间有些呆愣,耳朵都红了,低下头应声道:“没……没有,小的未曾在邺城见过这么好看的月亮。”

    “那便走慢一些吧。”惊鹊轻声应了。

    她之前,倒是见过这么好看的月亮,可,之后有没有机会再见,她自己,也是不知道的。

    “将军。”

    “在。”

    “若是去了边关,可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是可以,便寻一个照顾的人吧,边关苦寒,有一个人照顾,也是好的。”

    方辞听见惊鹊这么说,一愣,抓着披风的手顿了顿。

    他怎么会听不出惊鹊话里的意思。

    “不急。”方辞应声道。

    接着便是一路的沉默。

    走在廊道上的时候,方辞特意走在惊鹊后面一些,这样便能看清楚一些。

    若是要去边关,那便是生死未卜,也不知,能不能再见到她了。

    陈旭跟在易渊身后,看着慢慢走在前面的两个人,有些不解。

    他知道自家殿下对沈家小姐不一般,可若是不喜欢沈家同其他男子走的近,方才直接上去相邀不就得了,至于现下跟在他们身后。

    方辞从未觉得,宫里到沈府的路,那么近,就好像,没过一会儿,就到了。

    他先下马车,然后,伸手扶惊鹊,在伸手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妥,想要收回手的瞬间,手被惊鹊轻轻搭住了。

    他一怔,然后惊鹊就已经下了马车,站在面前了。

    “多谢将军。”惊鹊淡淡道谢。

    就在要转身回府的时候,突然被方辞叫住了:“小姐。”

    惊鹊缓缓回身,笑着看向方辞。

    “等方辞从边关回来,能否应承方辞一件事?”

    惊鹊听见方辞这么说,有些为难起来,但是,方辞的品性,她还是放心的。

    继而点点头。

    方辞缓缓的笑开,一点儿也不像个杀人不眨眼的将军,反而像个孩子。

    惊鹊进门之后,方辞拿出怀里看上去还是很新的帕子,笑了笑,然后上马车。

    惊鹊方进门,门房便进来通秉:“小姐,铖王殿下来了。”

    “铖王殿下?”连珠有些惊诧道。

    “怎么,这个时候?”妙语也接着道。

    惊鹊淡淡道:“我知道了。”

    抬眼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然后,慢慢往门口走。

    易渊站在沈府门口,方才在宴上见着他了,穿着一身玄色衣袍,长身玉立,月色照在他身上,格外清冷好看。

    惊鹊心里微微一动。

    走到沈府门口,朝易渊行了一个礼:“臣女见过铖王殿下。”

    “不必。”易渊淡淡地应声。

    然后收了手里的扇子,朝旁边的妙语连珠看了一眼。

    妙语连珠会意,连忙走到旁边背过身去。

    门房也是有眼力见的,见小姐身边的丫鬟都这么做了,也连忙背过身去。

    惊鹊抬眼看向易渊,易渊一步一步走到惊鹊面前。

    “下回可不许让别的男人送你回来了,本王可要醋了。”

    惊鹊一怔,也不知道易渊怎么忽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想了一下,便反应过来了,方才,易渊一直跟着他们。

    惊鹊还未开口。

    就看见易渊伸手,眼前一黑,眼睛被易渊蒙住了,耳边响起扇子展开的声音,接着唇上一片温热。

    少女的唇温软香甜,甜甜糯糯的,易渊忍不住多亲了一会儿。

    易渊身上特有的味道,淡淡地,盈在鼻尖,让人闻着莫名心安。

    惊鹊只觉得,心忽然跳得很快很快,脸一下就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易渊离开惊鹊的唇。

    看了一眼天上圆圆的月亮。

    然后低头,凑近惊鹊的耳边:“以后,只许让本王送你回来。”

    说完,像是怕惊鹊不应,接着道:“若是不应,本王明日便向父皇提亲。”

    惊鹊听完易渊这话,便笑了,玩笑着开口道:“那殿下是希望臣女应还是不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