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疼,但是枝枝,他再不愿她疼半分了。

    他轻轻地扬起笑,有些想认真地说一声道别。

    但他看见她轻蔑着眼说道:“自然是赢了,倒是不知,世子竟然如此好骗?”

    枝枝狭长着一双眼,嘴角的笑轻蔑而不屑,他恍若只是她眼中的尘埃。

    清冷又高傲,但他恍惚间觉得,这本就该是枝枝的模样。

    又觉得他实在少见她这副模样,如今一间,实在是可爱极了。

    只是这些话,不能说给枝枝听了。从前的枝枝会跳脚,随后一下子扑到他的怀中,将笑藏进他的心间。如今,如今他既说不出口,枝枝也当不愿听见。

    至于道别,他便想,算了吧。

    左右一声道别,并不能改变什么。

    他知道她现在很好,一切便都足够了。

    他有一瞬未藏好眼中的眷恋,但很快便垂下了眼眸。他想枝枝应当是未看见的,便是看见了,也当分辨不出。即使分辨出了,应当也不太在意。

    倒是没有太多的遗憾,看见枝枝如今的模样,他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半真半假,他如何能够毫不遗憾。

    只是,似乎这样的结局,就很好了。

    他曾经担忧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那日十三告诉他那些事情时,他便在想。

    他怎可如此愚钝呢?

    那日事情未免蹊跷,已是深夜,枝枝为何会拿着圣旨出宫寻他?

    他并非没有看出枝枝的失魂落魄,却被困在自己的清傲之中。如若那日他能够再细心一些,再无赖一些,他是不是就能发现枝枝的异常,是不是就能陪她走过那段黑暗的路。

    他不能想象,枝枝知晓皇帝的事情时,是如何的绝望,如何的万念俱灰。

    在那般情况下,枝枝携着圣旨出宫寻他,是将所有祈盼寄予他。

    可他做了什么呢?

    他让她听见了那个赌。

    他辜负了枝枝所有的祈盼。

    他的小姑娘,那一刻该有多么心碎啊。

    谢嗣初轻轻地垂头,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掩下眼眸中半明半昧的一切。

    眼前的枝枝一副轻蔑的模样,却让他稀罕地紧。

    若是让枝枝知晓了,定是要不开心了。

    他有时候已经开始看不懂枝枝了,但这是好事。

    这世间,若是他都看不懂枝枝,旁人也就难看清枝枝心绪了。

    云虎军和淮安的军队已经全部到了枝枝手下,待到他暗中解决太子和边疆的事情,枝枝此后便不会再受到威胁了。

    枝枝已经能够护住自己,日后他不在枝枝身旁,也没有太大的影响了。

    他的小姑娘,会有更广阔的天地。

    他轻声在心中说了一声再见。

    随后温柔的眸光最后一次望向枝枝,颤动的双睫恍若飞舞的蝶,流动的眸光如晃动的月光。

    缥缈而虚无。

    待到蝶停止飞舞,他轻声唤了声: “公主。”

    枝枝未理会他。

    谢嗣初轻轻笑笑,弯起了唇角。

    到底,还是有些遗憾。

    可怎么办呢,只要那个人是枝枝,说不遗憾便都是骗人的。

    算了。

    若是连遗憾也无,他该舍不得了。

    楚映枝心在一瞬间颤动了下,在他转身之际,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口。

    但她压抑了太久,忽略了那股甜腥,张口那一瞬,一口血不受控制地从喉腔中陡然吐出来,掩盖了她要说出口的那句话。

    半跪在地上,直到呕吐声缓缓止住,她久久未抬头。

    清荷将白狐披风覆在她身上,半截垂落在混着血腥的泥土之中。

    她望着那摊血,许久也未再听见那人的声音。

    陡然红了眼眶。

    她颤抖着手,抓住清荷,眼眸直直垂下两行泪。

    “清荷,我是不是错了?”

    清荷未回答,只是紧紧抱住了面前的公主,将她整个人隔绝在寒风之外。

    可寒风四面八方袭来,狠狠地刮着,欲落雨般呼啸。

    *

    待回到京城,所有人似乎都忙碌了起来。

    由于沈桓一直在淮安处理事情,他和盛稚的婚约被推迟了,据说要过了年关再行打算。也有人在上层圈子中传言,是因为没了免死金牌,沈桓没有办法以正妻之礼迎娶盛稚,才推迟了婚约,待到日后再寻办法。

    而年关,也就这样不痛不痒地过去了。

    清荷再未从公主口中听过那个名字,她也“知趣”地再也不提,只是看着公主一步步吞噬朝中的势力。

    若要形容,那便是暗中操守,杀伐狠绝。

    若不是她一步步看着公主成长为如今的模样,她绝不会相信公主能在三月内一步步搅乱朝中局势。原本的三派势力,随着安阳王获罪,承恩王身亡,世子被贬为庶民,已经成为一滩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