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想在宫中给石头找个职位。”

    “为什么?他能干什么?”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惊着坐起,“你可不能让他当太监!”

    魏成喻把她摁回去,“想什么呢,怎么可能让他做太监,你愿意,朕还觉得屈才了呢。”

    “屈才?你对他的评价很高呀。”

    魏成喻在她锁骨上像是泄愤一般轻咬了一口,“朕只是觉得让她待在你宫里有些大材小用了,他的功力可不浅。”

    “可以啊,做什么?”

    “就想让他跟着丁十三学查探吧,等他学会这个,再让别人教他别的。”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十二个人,而他叫丁十三。”

    魏成喻看着一个方向出神,像是透过摇曳的帷幔看到了什么别的地方的景象,“朕刚刚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本来是十二个人的,全是父皇培养的,说是到朕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就可以为朕所用。”

    林嘉安并不打断他,只是眼睛盯着她,告诉他自己在认真的听。

    “后来朝中有许多人对朕不服,虽然纪太师等重臣是站在朕这边的,但是终归是寡不敌众。朕又抓不到他们的把柄,又没有可用的将领,于是这十二个人就承担了许多职务。其中有一个排行第六的人,他是军中的副将,那一场仗几乎是必输,但他没退,死守住了一座城池,这也让朕在朝中得到了一些支持。”

    “救兵赶到的时候找到了他放在怀中的血书,上面写了八个字,‘效忠为荣,此生无悔’。后来丁十三加入了这十二个人,但是没人能顶替那人,所以他只拍第十三。”

    林嘉安没出声,还是那样定定地看着他。

    “怎么了?”

    “有一句话叫‘伴君如伴虎’,你听说过没有?”

    “听过。”

    “但是你这只老虎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嘉安没回答他,她伸出手用指尖从他的额头一点一点滑下来。

    眉毛,眼睛,鼻梁,嘴巴,下巴。

    “魏成喻,如果有一天在这江山和我里你要选一个的话,记得选江山。”

    “为什么?”

    “我不要你只做我的英雄,我要你做这天下的英雄。”

    原书中的魏成喻只有寥寥数语的描述,对她来说只是个贯穿故事可有可无的背景板,所以他的苦难她从没有细究过。

    书中一笔带过的十年,在他刚刚坐上这个位置的那十年,他半夜会不会做噩梦?他看着朝堂上那些表里不一的丑恶嘴脸是否也曾感到恐惧?他挑灯夜读研习治国之道的时候是否也曾想念孩童时无忧无虑的时光?

    如果她早来到这个世界,陪他一起长大,在那些他痛苦失望的瞬间抱抱他,他会不会对人心不会这么失望。

    从那日以后,林嘉安很少出门,整日待在流光殿。

    又一日,林嘉安叉着腿坐在门槛上啃黄瓜,“合欢,石头呢?我已经好久没见他了,他回来过吗?”

    “主子,石头每日都回来呢。”

    “每日都回来?那我怎么没见过他?”

    “石头每次都是主子睡着之后再回来,主子醒之前就走了。现在人家是有差事的人,穿上那身衣服,很像那个架子呢。”

    “咔嚓~”林嘉安咬下一断黄瓜,“看这意思,是躲我呢。”

    合欢没答话,其实她也看出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总觉得石头对主子……

    她锤着自己的头,嘟囔着:“想什么呢,这可是皇宫,主子是皇上最爱的人。不能多想,不能多想。”

    晚上,合欢要进来替她更衣,被她赶回去睡觉了。

    石头早就歇了差事,在宫里逛了好一会儿,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回来。

    但他刚一推开门,警惕性让他感受到了一丝丝不对劲,这门后,有人。

    他放慢脚步,刚一迈进去,一拳向门后打过去。

    但当他看清是谁的时候,赶忙停下,“主子晚上不睡觉躲在门后干嘛?有没有伤到哪啊?”

    林嘉安在胸前抱着胳膊,倚在大门上,“你也知道大晚上的该睡觉?我已经问过了,训练的禁军早就散了,你大晚上的不睡觉在外面瞎溜达什么呢?”

    “……”

    “不说话了?要不是我在这儿大晚上的蹲你,我连你的面都见不着了是不是?你要是不想见到我,我马上告诉皇上,让你搬到别的地方去住。”

    “……”

    “又不说话?真想搬是不是?好,明早我就去找皇上,别待在这儿气我。”

    石头的嘴紧抿着,低着头,林嘉安根本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不说话好歹抬头看看我吧?”

    这次石头抬了头。

    殿门有两个烛台,烛台上燃烧着两根蜡烛,橙红色的火苗一簇一簇的跳动着。石头一抬眼,火光照射着的眼眶周围涌动着水光,他哭了。

    第一次遇见他被人摁着打的时候他连表情都没变过,别说哭了,这次就这么两句话,他哭了。

    林嘉安去小厨房拿了留给他的糕点,两人一起坐在门槛上。

    “吃吧,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林嘉安歪头看着他吃,“禁军训练结束是管饭的,但是你不在内,所以不管你的饭对不对。”

    埋头苦吃的脑袋轻轻点了点头。

    “这几日你都是晚上才回来,没有东西吃怎么办?饿着吗?”

    再次点了点头。

    “我就那么可怕吗?”

    摇头。

    林嘉安一口气差点憋死在胸腔里,“那你吃吧,吃完去睡觉,早上吃过了早膳再去训练,晚上我去接你。”

    “不……”

    “吃你的,闭嘴。刚才不说话,现在也别说了。”

    第二天下午,林嘉安算好了时辰,却没想到在路上遇到了个意外的人。

    “魏公子,这么巧啊。”

    魏寅确实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她,眼睛都亮了起来。

    “林御女,好巧啊。”

    林嘉安打完招呼就想走,但魏寅接了话。

    “林姑娘身体好些了吗?那日可把微臣吓坏了。”

    “那事都传到宫外去了?”不能啊。

    “没有没有,是那日微臣刚好进宫面圣,碰巧听到了。”魏寅看着她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担心和怜爱,这眼神看得她有些发慌。

    “哦哦,没事了,就是肚子痛了一阵,已经完全好了。”

    “那就好。”

    魏寅像是还想说点什么,但是又没张开嘴。

    “魏公子还有什么事儿吗?”没什么事儿的话咱俩离得还是远点儿吧。

    “林御女要去哪?”

    “禁军的训练场。”

    “臣刚好也要去那,一道同行可好?”

    林嘉安面上凝着假笑,“好。”

    魏寅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攥紧隐藏在袖子中的沾满迷药的帕子……

    ☆、第五十一章

    一直到两人到了训练场,魏寅手中的帕子都没有拿出来。

    他握紧帕子,是因为他内心痴念的驱使;他没拿出帕子,是因为对目前局势的清楚认知。

    在这宫里自己神不知鬼不觉的带出去一个人,太难了,更何况这人还人尽皆知。

    林嘉安歪着头看着他的神色,试探性地问道:“那个,魏寅,咱们两个也算是朋友吧?”

    “当然算。”

    “那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总觉得你怪怪的。”

    “可能是最近朝堂上的事太多了,没睡好觉吧。”

    魏寅脸上的笑已经快挂不住了,她怕她察觉,那就只有放手一搏。

    “朝堂上?很多事吗?最近魏……皇上也很忙。”

    “嗯。南方不知怎的在这季节发了大水,流民只得北上。他们没有食物住处又寒冷难耐,迫于生计许多流民开始烧杀抢掠,当地官府镇压却愈演愈烈,朝堂中正为此事烦忧。”

    林嘉安想起来了,这年的大水就是魏寅出面整治的,他也因为这件事在朝中拥有了不小的威望,升了官。

    他亲自压队放粮,每到一处都找到当地官府让把库中粮食一并拿出,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也因此在路上遇到了流寇却无人赶去营救,命差点没了。

    但……这是应该发生在之前的事啊?上次在街上遇到的那次,他就应该瘫痪了,难道是因为自己救了他?这剧情走向怎么乱了?

    “你有办法?”

    魏寅苦笑一声,“林御女未免太看得起微臣,朝中众多大臣都没有办法,微臣怎么会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