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朱红色的墨汁在奏折上洇开,崇安帝回过神,放下手中的朱笔起身净手。

    “这件事让朕如何决断,建立教坊司时世族都签字画押了,你那外甥死在哪里不好,偏要死在教坊司,朕确实无能为力。”

    司皇后嫣然一笑,“皇上自然有法子。”

    崇安帝回头看向司皇后,只见她丹唇轻启:“哥哥找仵作验出来了,司钧是被锐器所伤致死的。”

    “你说教坊司的那些姑娘用锐器伤了司钧?”

    司皇后直言道:“臣妾听闻,司钧进了教坊司不久谢世子也跟着去了,还有人瞧见谢世子离开碧落阁没多久就传出司钧死亡的消息。”

    崇安帝默了片刻,司钧和谢珵不睦的消息他一直知晓,只是谢珵无论如何都做不出伤人性命之事,司霄气势汹汹带着人跪在这里,就是想打压南宁王府的势力。

    司皇后见崇安帝犹豫许久,不禁笑了下,“皇上先吃些东西吧。”

    司皇后同崇安帝坐在榻上,有意无意地说着,“当年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司府也不过是个三品的兵部尚书,亏了哥哥争气,争取到了北府兵的兵符,这才有了今天的日子。”

    崇安帝的手顿了下,当年内斗,他无奈之下找上了司霄,司霄提出的条件就是无论如何,只能让司家的女儿做皇后,崇安帝当时没得选择应下了,今时今日却成为了司家说话的理由。

    “小胜子,去将谢珵请来。”

    候在龙案旁的小胜子忙躬身离去,正当他准备出门时,崇安帝又补充道:“将那什么碧落阁还是什么阁的姑娘也一并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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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谢珵和时锦瑶跟着小胜子走进崇德殿,崇安帝眯着眼看了眼二人,“还真赶巧,一起来了。”

    时锦瑶从未见过天子,此时低着头,小手颤巍巍地攥着衣角。

    谢珵唇角带着笑意,侧目看了眼时锦瑶,要不是他脸皮厚,跟着小胜子一起去教坊司找时锦瑶,怎么能这么赶巧地一起来呢。

    崇安帝见谢珵没吭声,也不继续追究,直接进入正题,“珵儿,皇后和国舅都说司钧的死跟你有关,今日让你来就是问个清楚。”

    时锦瑶低头微微看向谢珵,谢珵一垂眸就瞧见她小梅花鹿般的眸子。

    “是我。”谢珵不曾狡辩,落落大方地承认,司霄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原先准备好的说辞没了用武之地,他只能坐在太师椅上生闷气。

    司皇后看向崇安帝,“皇上,还请您替司府做主。”

    谢珵又勾了勾唇角,后道:“司钧死有余辜,有什么做不做主的?”

    他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殿内几人都无法接下去。

    崇德殿落针可闻,小胜子候在旁边一个劲的给谢珵使眼色,谢珵只当做没看见。

    司霄回过神,怒声质问:“钧儿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怎么就死有余辜了?”

    谢珵正身而立,不卑不亢,也不搭理司霄的话,崇安帝抬手打断司霄的质问,朝着时锦瑶扬了扬下巴,“你就是住在碧落阁的姑娘?”

    时锦瑶颤巍巍地说了声“是”。

    “那你说说,司钧究竟是怎么死的?”

    时锦瑶攥着衣角,咬着下唇看了眼谢珵,谢珵一脸的不在乎,让时锦瑶有些摸不着头脑。

    谢珵见时锦瑶迟迟不吭声,咬牙低声骂了句:“蠢女人。”

    时锦瑶只听见谢珵骂人,也没听清他究竟说了什么,只记得谢珵曾承认司钧是他弄死的,事实也是如此,只是没有征得他的同意,她也不敢当着天子的面说实话啊。

    谢珵有些等不住了,“司钧就是我砸死的,你们吓唬一个小姑娘干什么?”

    崇安帝气不打一处来,他想着法子帮谢珵洗清,谢珵倒有些不领情,“朕在问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时锦瑶定了定心,“是谢世子不小心砸死了他。”

    谢珵听着时锦瑶的话心中一阵好笑,他就是故意砸死司钧的,他想弄死司钧不是一日两日了,恰好教坊司是他的地盘,弄死司钧解了心头恨,顺带做个顺水人情,别让这个小梅花鹿惦记司府的人。

    司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着崇安帝给司钧做主,谢珵抽了抽唇角,不知道司老爷子腿疼不疼,他听着是挺疼的。

    “国舅爷还是起来吧,要是皇上做不了主,你岂不是白跪了。”谢珵吊儿郎当说着,崇安帝气的不轻,他鼻翼翕动瞪了眼谢珵,并未言语,算是默许了谢珵的做法。

    司霄见崇安帝都不说话,只能将希望放在司皇后身上,司皇后还未开口,谢珵就说道:“等本世子找到证据,你们再来喊冤。”

    崇安帝顺着台阶往下走,“朕给你七日,若是你没有找到证据,朕便依照律法处置你。”

    崇安帝都这样说了,司霄和司皇后自然不敢反对,一切就等七日后找谢珵算账。

    谢珵带着时锦瑶正准备往外走,司皇后突然说了声:“慢着。”

    她看向崇安帝,“皇上,谢世子处处维护这姑娘,不如让这姑娘留在宫里,以免二人串供。”

    谢珵睨了眼司皇后,心中腹诽:“真是丑人多作怪,谁不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

    他看了眼身旁的时锦瑶,这个不谙世事的小梅花鹿若是留在宫里,到不了一天什么都撂了,不出三天就被人欺负的不成样子了,他才舍不得呢。

    “瑶瑶,这几日你安心留在崇德殿当差,过些日子我来接你。”

    言毕,谢珵看向崇安帝,“舅舅可曾愿意多养个端茶送水的人?”

    崇安帝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话都让你说完了,朕还能说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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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德殿外,司霄满身戾气地看向谢珵,“这次我一定要把你谢家从门阀中拉下来。”

    谢珵笑的云淡风轻,恰如他本人一般,全不在意,“那国舅爷可别让我失望呀,你要是没把谢家搞垮,我祖父都看不起你。”

    谢珵大笑两声摇着扇子抬脚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