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没猜错,那便是鬼撕皮。”

    “鬼,鬼?”

    “阴阳有别,人若常常与腐尸有身体接触便会如此。因不是自己身子出了病故,所以是毫无察觉的,初时只会有轻微浮肿,生起血泡渐渐地全身皮肤皲裂结疤,人皮一撕就掉。直到皮肉自己撕落死去,算来差不多三十日的光景。”

    阿丑心下一沉,“三十日?”

    从病情酝酿埋伏到爆发,只怕不知道多少人染上。更要紧的是,这是因为后勤处理尸体才染上的。在战地上,收拾士卒的尸骨本就不是好事,且接连战事之后报上来的死伤数字并不小。而在此间,秦军后勤还在努力的跟着大军战地推移收拾埋尸。

    殿中蓦地静了静。

    羲和不以为然,反是眸色发亮,“此事可以防范,但我需要前去一趟。”

    “当真?”

    “自然。”

    小将眼里闪着兴然明光,“先生需要什么带的?末将这就去准备。”

    羲和站了起来,“不必,东西都是要我自己准备。其余要事,你们好生商量就好。”

    原来推着有其余打算的大臣见她愿意出面,自然是高兴的。羲和见此跟着起身,轻轻几句便退了众臣,“先生真要去?不如带些人去。”

    “不带人。”羲和冷声拒绝,人命关天的大事在殿上由着你来我往的比较斟酌,她坐在一侧听了半天已经很磨性子了,“吉量一日千里,带上他们就要晚几日。”

    一日就是数条性命之差。

    最主要的是带上的都是些许帮手,军中医师也可助她,又何必麻烦?

    阿丑见她这般神色,也是自责不已。他虽然日日努力不敢懈怠,但是站在父辈们的基业上,新王未及弱冠如同雏凤清音,想要一言拨动满朝文武惟他左右,到底是差了些火候。

    自以为是的厉害像是风一般,轻而易举的相信又毫无能力的实现,轻飘飘的直到最后自己都难以相信,又谈何挥斥方遒指点江山?

    阿丑尤不放心,一路跟着回去,亲自帮忙打包包袱并吩咐下去做二十斤烤肉。

    “行伍之人粗心随意,恐怕路上不能好好照顾先生,好在吉量腿脚快。王将军早有令下,先生过去只管此事,旁人言语皆不必考虑。”

    “旁人说什么?”

    “武将粗人不是粗鲁随意便是善于诡计,上回便叫他们气了我半日。要是见到天下人敬仰的先生,还不晓得怎么说话?”

    “既是受人敬仰,又怎么会叫人气到?”

    阿丑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这话不该说。

    身为秦王辖制不住武将,被气到被窝里咬牙,这怪谁?

    事情彼此都心知肚明,但是说出来了总归伤脸面威严。

    羲和轻笑一声,“慢慢来不着急,反正他们也打不过我。”

    “……先生说的是。”

    “从长计议。”

    “学生明白。”

    被事物缠绕,心中浮躁忽然放缓下去,急切的心情也自然散去。阿丑不由的跟着笑,脚步自然的追着羲和而去。

    羲和平日里闲散随意,但念着有事要办,行走之间大步流星。

    年纪尚幼,身高不及的阿丑习惯性的小跑追上。他以前就是这般,故而不觉得有异。身后近身的宫婢等人见了,只能咬牙追上。直到跨过殿门时,着急之下的阿丑脚尖磕在门槛上,身形径直往前而去。

    门槛并不如以后的高,但是摔了可不好。

    宫婢们惊呼,连忙追上前去伸手去扶。

    阿丑有自身的武术功底,跌撞间便自己平衡了身形,且躲开了宫婢们的慌忙扶持。阿丑连退两步,神色不渝的看了她们一眼。但念及其心之善,隐忍的摆手挥退,“去医师那里看看吧。”

    宫中婢奴都是挑出来服侍大王的,在没有王后夫人们的情况下,近身秦王的宫婢更是身娇肉贵之辈。两个宫婢扑在地上,当即就哼唧一声。

    这一声并非矫情故意,与柔弱不太有关系的羲和听了免不得回头看了一眼。

    面容清秀的宫婢红着脸起身,又是告罪又是感谢离去。余下的宫人想到秦王自来不爱他们靠的太近,很自然的微微低头拉远距离。

    “……”

    “先生,我”

    “小婢女没有摸过腐尸,你怕什么?”

    阿丑被察觉了动机,他抿唇回道,“我不喜欢她们近身。”

    “那就换男的。”

    “男的粗心。”

    要人好看,又要离得远远地。

    羲和嗤笑一声,“怎么养出你这样惜命的性子。”

    顾及着面子,她的声音放低许多。阿丑连忙反驳道,“我是不喜欢女人近身来。”

    “过两年你就知道女人的好了。”羲和伸手,轻轻拍了他的肩膀,很有一副长辈风范。

    阿丑白了一眼,“先生知道?”

    “我是女人,自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