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嘲一声,居高临下环顾四方,看见了此地以外的惨状。尤其是和老六互相扶持的士卒们,还有老大老二倒下的身影。

    瞬间刺得她眼疼。

    羲和忽然想起那天她对伏羲说了什么,“有你这么一座大山,我还用建国?”

    她当时觉得,歪史里的伏羲数百岁。加上奇奇怪怪的事情也有,就想着当个幸福的米虫就好了。

    可怎么也没想到,伏羲数百岁,她却是千余岁。

    世上没有谁可以一辈子的庇护,难道伏羲能护一国百姓,她却连一城都不能?

    怎么可能?

    对于犹豫不少的匈奴士卒,羲和眼眸看去犹如一群死物。

    第212章 丝绸之路(四十九)

    三地交口,战事又连绵了许久。

    红装染上一层新鲜的颜色, 手臂也是机械麻木的挥动而出, 羲和的肉眼所及处是天际渐渐明亮的天色。还有不停涌来的人, 他们来了,又倒下。

    一个又一个。

    待她身前不再有人,天际的明日黄灿灿的升起。天地的沐浴下, 恍似一张浓墨的油画。

    一切都结束了。

    羲和的手落了下来,她疲倦的站在原地, 看见老六怀里抱着的老二。

    还有已经不见踪影的几人。

    人之生死一线之间, 一个母亲想要养育孩子,需要全心全力数年。但和生相反的, 是死。

    死是最容易的。

    羲和习惯的摸腰间酒袋,很可惜的是方才打斗中,酒袋已经利器砍落不见。

    很可能酒都洒光了。

    好可惜, 她都用了好些年了。

    羲和最擅长的根据手边东西,手动加工成为自己趁手的东西。那酒袋具体都不记得了,大抵是哪一天在山里挑中了一样动物, 然后拿来一直用着。

    就像是人一样。

    将士点名, 待到晌午时候已经数了大致的伤亡。彼时羲和脚踝扭了扭, 踩着肉山下去,居高临下的站在老六身旁。

    老六似有察觉, 他抬头看着羲和。

    羲和虽然是一身红衣, 但她平日讲究干净, 为了迥别自己的生活习惯, 她每天换洗的红衣都略有不同。譬如今日的这件,还有白边绣花的设计。羲和很喜欢这件,但都无可奈何的全身染红了。

    面颊上还有一丝凝固的血。

    羲和错过了最好的擦洗时候,她一面走一面搓,脸上红了一片也没搓干净,垂下的眼眸更是冷冷清清带着烦躁。

    老六像是被人掐了脖子一样,他本来要毫无形象的大哭,又在瞬间缓过神来哭,“教主。”

    “老大呢?”

    老六闻言登时控制不住大哭,一张脸哗啦啦的血水泥土和汗水都被眼泪冲刷一团,他像是个孩子一样恸哭。

    就是不说话。

    羲和的心沉到了谷底,明明生死之事早已经看得平淡,出行前的状言也提起过。但是看着老六还有他怀里奄奄一息的老二,她莫名的觉得鼻子酸。

    有些事情,就算自己不断的努力也不能完全保护到身边的人。

    那个常常跟在自己身边,年纪不大,却以老大和仆人的名义的包容拥趸的人,还是没了。

    羲和蹲下身,查看了老二的情形,“别哭了,快把老二抬回去。”

    “还,还有救?”

    老六讶异,不等羲和回答,他仰着头就大喊,“来人!快来人!”

    惨胜并不是很好的消息,只是暂时抵挡住了匈奴的小胜利而已。如果匈奴人心有不甘,再派人来的话结局就难说了。

    羲和站在原地缓神,赵风带着人马过来。所有的战事安排都是羲和与霍去病而定,他方才一直在另一边来。结束之后更是匆匆赶来,臂上的伤还是随意包扎的。

    再经过马上颠簸,甚至淌出血来了。

    羲和定眼看着他跑来,“先生!先生可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你跑来做什么?”

    “匈奴将帅针对,臣担忧先生会有危急,可惜救驾来迟!”

    “我当然没事,你先去把伤口包扎好。”

    “先生?”

    “去吧。”

    羲和低头,她闻到一阵浓郁的血腥气,除了周围外自己身上也有许多。好在衣裳都干了,她扯着衣角去擦马槊,抬手间感觉到些许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