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嫆轻轻应了一声,并没有察觉到此话中的不妥之处。

    但是谢昀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他看着苏桓,刚好和他四目相对,一切的一切,他好像都懂了。

    那位殿下不辞辛劳,不计报酬帮助卫嫆的原因,原来如此。

    虽然内心酸楚,可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妒呢?

    苏桓办完要办的事情后,很快就拜别了众人,独自离去了。

    卫嫆却是对那个越凌真心觉得感谢,本来邺城发生的种种事情,若王琮一味推脱,便会死无对证,甚至会让淮景背上这顶黑锅。

    可有了这些证据,虽然不一定能立即扳倒他,但是重创,是没有问题的了。

    只不过,她还是放心不下北疆,而这些东西若自己亲自去处理,没有半月根本解决不完。

    该怎么办呢?

    谢昀,他值得信任么?

    要是陈生在就好了,自己大可以放心的交给他。

    唉………

    等等,莫叔,对了,还有莫叔!

    谢昀送走苏桓回来以后,便看见卫嫆一副出神的模样。

    他心底叹了口气,回身关门后,又在原来的地方坐下。

    “殿下如今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东西?我是王琮的内婿,想必殿下把这些东西交给我也是不大放心的,而这府内还有一人,莫叔,是值得殿下信任的。但是莫叔也受了不轻的伤,需要修养,殿下也是。殿下不如先将养两日,固本培元后,将东西交给他,再让他同我一起回中洲,我以我谢家一门的军功和忠心向殿下保证,我不会因为与王琮有亲,而罔顾是非善恶,我,谢昀,会亲手将他从那个地方拉下来,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卫嫆看着谢昀的眼睛,竟然察觉出了些许若隐若现的恨意。

    可,你的妻子和孩子,要怎么办?

    这是卫嫆心中所想,却实在无法开口去问。

    “好吧。”她只能用这两个字,当作给谢昀的回应。

    昔日最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也因为种种,变到如今这般有话不能直言的境地。

    一时之间,也让人唏嘘不已。

    三日后,淮景还未醒来,但是脉搏已然平缓,卫嫆又对张叔嘱咐了些事情,安排好了莫叔和崔三娘子后,这才带着行李和干粮,一个人带着三五个人启程上路。

    而且这一路,越靠近北方,她心底的不安就愈发强烈。

    在卫嫆走后,谢昀瞟了一眼张叔,而后慢慢的走到淮景的房间,打开门,看着还静静地躺在床上的淮景,敲了敲屏风,而后说,“别装了,卫嫆都走了,该起来了吧。”

    这时本该躺着一动不动的淮景却突然张开了眼睛,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早就醒了。”

    “我第二天来看你的时候就发现你床铺的褶皱不对了,张叔那么严谨的人,哪能受得了,多半就是你自己弄的。”

    “唉,失策啊,失策。”淮景即便被当面戳破也还不觉得尴尬,反而用略显遗憾的口吻感叹,又将双手交叉放于脑后,一副已然大好的模样。

    谢昀看他这个样子,笑着坐了下来,“我既然已经看破,卫嫆未必就没有看穿,只不过她不放心北疆,而且也不忍心再让你尴尬罢了。”

    淮景神色不变,只不过他望着床顶,终究是失了神。

    “你失了武功,真的没事么?”谢昀迟疑后开口。

    淮景抬了抬眉,笑着说,“能有什么事,我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不可多得的美事,岂能再强求其他。”

    淮景说完,抽出枕在脑袋下的双手,借着手肘的力,轻轻的坐了起来。

    他看向谢昀,苦笑了一下,“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他已经从张叔那里听过,是那日去偷听的人带回了解药,那么,那件事情谢昀或许已经知道了。

    “你父亲,究竟是怎样一回事?”

    果然。

    淮景低着头,静默了一瞬,仿佛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后,才开了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二弟是因为和王萱相爱,不得王琮同意,才被暗中杀害?毕竟当年我父亲不过才是三品侍郎,区区一个侍郎之子,生或者死,王琮应该都不会放在眼里。”

    谢昀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听着淮景揭露着那段他最痛苦的回忆。

    “我起初也是这样觉得的,所以五年前,我借着远游回朝,不通政务的借口,远离了官场。只是想以这样的方式避人耳目,暗中为我弟弟报仇。我,曾想以一己之力杀了王琮。是不是很可笑?”

    谢昀仍旧没有回答,而淮景又这样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结果当然是失败了,我被王琮的手下抓住,抓住我的人就是那个被你们杀死的剑客。然后王琮让我做了一个选择。”

    淮景的话顿了顿,他深深了呼出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他说,两条路,要么我和我父亲一起去死,要么我和我父亲一起活,但条件是,我要替他做事。当时我笑他狂妄,这世上难道没有王法了么?凭什么他说生就是生,他说死便是死。可很快,他用行动告诉了我他做得到。”

    谢昀听到这里,再细细回想着五年前的事情,那时候他依稀记得,淮尚书似乎坠过一次湖,不过很快便被人救了上来。

    “你是说,你父亲五年前坠湖?”

    “对,就是那次,根本不是后来父亲所说的意外,就是王琮在背后搞的鬼。我已经失去了弟弟,我不能再失去父亲,而且,王琮也说了,我若不替他办事,自有父亲来替。父亲清廉了一生,我想保住他。”

    “应该不止这些吧?”否则淮景大可以私下告诉卫嫆或者是他,他们完全可以暗中护住淮尚书。

    淮景点点头,“我说过,我弟弟的死不单单是因为王萱,更是因为发现了王琮私下豢养死士的账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