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荼又问道:若按你之前所说,郁垒传人并不会带来什么危险,为什么非要将他带到度朔山来?

    钟道喷出个鼻音来:他不会给别人带来危险,别人可是会给他带来危险。郁垒之力一为孽火,二为隐匿。这孽火为恶鬼所惧,可隐匿却是为恶鬼所馋,若是得了,便没人能看得见抓得住。你以为我是怎么发现他的?还不是因为算到他快要有麻烦了。你带上馗道的书,能教给安少爷的就都教给他,起码让他有点自保能力。

    神荼看他一眼,刚站起身,又见钟道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团布条来:对了对了,把你右手上的印记遮遮。记住了啊,遇到恶鬼,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赶紧跑,来找你师父我帮忙不丢人。

    神荼接过布条给自己右手缠上,口中吐出两个字:啰嗦。

    钟道一噎,气哼哼地说: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神荼绑好布头,忽然又问道:师父,你为何不离开这里?

    钟道给自己倒了杯茶,神在在地端起茶杯:这度朔山可是修炼的好地方,师父我还未真正得道,自然是一刻都舍不得离开。你就不一样了,你与郁垒传人纠葛万千,俗尘之缘未了,也需要去真正对付些妖魔鬼怪,方得开悟。想当年师父我驰骋天下,降服了不知多少恶鬼,才有了如今的修为。

    神荼自然知道钟道以前的丰功伟绩,当年正是钟道将他一家人从恶鬼手中救下,然后才把他收为徒弟,还给他讲了神荼郁垒的事。这十年来钟道一直陪他在度朔山上,寸步未离。

    神荼问道:俗尘之缘未了?这个安岩,他是我弟弟吗?

    钟道一口茶尽数喷了出来,嘴角抽搐着说:安岩是安家老爷和夫人的亲生儿子,怎么就成了你弟弟了?你亲弟弟倒是与他同岁,怎么你忘了?

    神荼当然没忘记自己的弟弟,只是除了兄弟之外,他想不出那个叫安岩的男孩能跟他有什么尘俗之缘。

    既然想不通,他便不想,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十年的修炼,神荼自觉已经可以做到心无外物了。或许作为神荼shu传人,他此生本就不该有太多情感。初离父母和弟弟时的迷茫和痛苦早已消逝,当年发生的一切让神荼一直相信,远离他们是对的。

    看着神荼的表情,钟道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虽说天机不可泄露,但为师可以向你保证,没那么复杂。无论将来如何,一切随心即可。

    神荼看着他清亮的双眼,感觉到右手手背上隐隐的灼热,缓缓点了点头。

    等神荼把东西收拾好,钟道又出现在他房屋门前。

    惊蛰可带了?

    带了。

    《三十天学馗道》可带了?

    带了。

    金针可带了?

    带了。

    换洗的衣服可带了?

    有清洁咒就够了,换洗什么?

    神荼不再理他,看向窗台上放着的那盆花。

    唉,老喽,遭人嫌弃喽。钟道自我怨念一番,也看向那盆花,这花也带上,抓了恶鬼尽管拿来喂它。待黄泉花开,神荼shu郁垒重现,你也就可以解除孽障,回到亲人身边去了。

    神荼走过去,将那盆未开的黄泉花也收入乾坤袋中,又将窗子关好。

    钟道侧身闪开门,神荼从屋中出来,走出几步便定下脚,并不回身,只是侧头说道:我会尽快回来。

    钟道知他是在别扭地让自己保重,朗声笑道:去吧去吧,为师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会太想你的。

    神荼回过头朝前走去,没让钟道看到他弯起的唇角。

    ☆、02万朝城与不夜馆

    京都万朝城,是这天下最繁华的城池,也是一切富贾商户向往之处。

    月色初上,万朝城中灯火通明。

    在这其中,有一家酒馆,名叫不夜馆。正如其名,这家酒馆只在晚间通宵达旦地经营。在这万朝城,自然不用担心深夜没有客人,毕竟在这个时段,醉生梦死正正合适。

    安岩是最近一个月才随着父母搬到万朝城来的,他们家本是城外的一户商贾,原是没什么资格搬进这万朝城的。可半年前安父走了狗屎运,恰巧赶上了朝廷的一波政策,摇身一变成了一位大富豪,俗称:暴发户。

    于是,像每一家暴发户一样,安家也在万朝城中买了府邸,住了进来。然后安岩就认识了入城以来的第一位朋友。

    哇,这酒馆还真是热闹哎!

    刚一踏入不夜馆,安岩就兴致勃勃地环顾四周打量着。

    那是当然的噻。江朱用手肘戳戳他,你刚搬来万朝城,一定没尝试过精彩的夜生活!今儿个你十八岁生辰,兄弟我带你开开眼喽!我还给你安排了重头戏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