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广告词怎么说的来着,他好,我也好。

    只听汉王笑道:我这当叔叔的,也没这个福分。

    好在我事先早备了多条,连忙双手呈上:太孙殿下也惦记着汉王爷呢,哪里敢忘?

    朱棣笑道:老二,连朕的醋你都吃?

    汉王连忙口称不敢。

    我一个眼色,妙琼便上前接过五彩绳,奉给汉王。

    这下汉王的眼睛从砍刀化为钉子,在我身上钉了无数个窟窿。

    杀气逼人,我强行无视掉这吃人的目光,匆匆退回自己的座位。

    到了晚间宴饮。皇帝雅兴上来,席间少不得要众人吟诗作对。

    汉王心情很不好,一直在喝闷酒。

    黑蛋见好就收,也不再处处压他一头,反而小声去跟皇帝说:二皇叔不擅作诗,皇爷爷别勉强他,群臣面前,伤了他的面子。

    好一个腹黑的朱黑蛋

    皇帝倒是答应了黑蛋的请求,不再要汉王作诗,然而雅兴不减,要女眷们作。

    吕婕妤做了一首中规中矩的应制诗。因她是朝鲜人,皇帝也不强求,赏了。

    汉王这次带的侍妾,美则美矣,没啥文化,听见皇帝有令,只无助地望着汉王,汉王恼了,袖子一甩甩脱了她的手:叫你作,你就作,看我做什么!

    那侍妾只得勉勉强强作了一首,朱棣倒没说什么,文臣那边便窃窃有笑声。

    然后轮到我。

    我正犹豫纠结,黑蛋笑道:你用心作一首,让皇爷爷高兴高兴。

    我听得出他话里的暗示意味,是要作一首好的,略一斟酌,便道:

    天清槐露浥,岁熟麦风凉。

    投壶礼周宋,射柳越汉唐。

    恭己临万国,民安视如伤。

    五日标嘉节,千龄献寿觞。

    总之是拍马屁,歌颂朱棣尊古复礼,擅长治军,严以律己,关爱百姓,我祝他万寿无疆。

    谁不喜欢听马屁啊,而且还是文绉绉的马屁。

    朱棣乐了:东宫调/教出的好丫头,再读几年书也能称得上‘女诸生’了,赏!

    我得意却并未忘形,偷偷瞄了汉王一眼,见他眼睛气得直冒绿光,狠狠地回瞪我,吓得我连忙缩在黑蛋身边,低头喝他手里的茶。

    夜深,百官散了,朱棣犹未尽兴,留下汉王黑蛋和几个皇亲国戚,再喝第二场。

    汉王打发走了侍妾,一杯接一杯喝着闷酒。

    朱棣好像不知内情一般,笑着问道:把美人打发了,一个人喝酒有什么劲?

    儿子府里,哪有几个中用的美人。

    朱棣笑道:你堂堂一个亲王,宫里管事的还缺了你美人不成!真缺了,父皇令他们再给你选。

    汉王仗着醉意,涎笑道:儿子心里有人选了,想向父皇要一个。

    只要一个?朱棣笑道:说吧,凡是没开脸的,随便你挑。

    看来除了发妻,其他女人在朱棣心里的位置,和物品没什么差别。

    汉王一双圆溜溜的贼眼盯着我,说道:儿子要大侄儿身边的这个。

    今天从早上到现在都春风得意的皇太孙朱瞻基,原本正柔情无限地享受着我剥的粽子,听见这话瞬间炸毛,脸上笑容僵住,手在桌子下寻着我的手紧紧攥了,绷起身子就像一头随时要扑咬敌人的豹子。

    然而此刻有趣的是朱棣的反应。

    他谁都没看,什么都没说,只低着头细细品酒,似是在嗅酒的香气。就好像今天一整天、北巡这几个月、我进宫这几年来一直夸奖我,看好我,给我和黑蛋送助攻的皇帝不是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黑蛋被封为太孙,但汉王终归是叔父,于礼,是要尊敬的。这也是为什么刚刚汉王称呼他为大侄儿而非太孙。

    若黑蛋依仗皇帝的宠爱,当着皇帝的面为一个未过门的民间女子顶撞叔父,恐怕在皇帝心里的印象将大打折扣。

    可我若说要我牺牲自己,去给朱高煦作妾,死我也不愿。

    这时朱瞻基低头轻轻笑了一下,说道:我当是什么,原来皇叔是看上了我的人。

    听得这随意的语气,我的身子凉了半截,像是浸进了冰窖里。

    第35章 夜雨

    朱瞻基侧过身子,下巴向妙琼点了点:汉王爷赏脸看中你,还不谢恩?

    妙琼整个人抖了一下,哆嗦着跪了下去,磕了头。

    汉王不做声,看着黑蛋,黑蛋的目光直迎着他,毫不退让。

    这时朱棣大笑道:你这做叔叔的,要女人手伸到侄子身边去了,羞不羞?下不为例!

    我这才松了口气。

    不用被送给汉王,甚至刚露头的情敌也被黑蛋解决了。回过神来,觉得对黑蛋有些抱歉,关键时刻,竟怀疑他会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