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投机,直聊到将近夜禁,才一同出去。茶楼老板早备好了轿子。

    按礼沐俨要先送我们。黑蛋笑道:都去沐宅罢,我们今儿也是偷溜出来的,‘照例’从你门前走回张府去。

    看样子,先前芥蒂一扫而空。

    回了房我笑问他:怎么,看他是个人才,不吃醋了?

    黑蛋笑道:醋还是要吃。不过只要他别惦记你,这个人以后真要重用的。

    算他还清醒。

    原本沐小世子四个字我每提他必醋,当晚反倒是他扯着我说了一整晚沐小世子那套平定西南边境的方略,说得我上下眼皮直打架,到最后竟昏昏沉沉睡着了。只隐隐约约记得睡着前黑蛋还在那夸:连着几代,代代都出人才,黔国公家祖上真是积了八辈子阴德。这沐小世子年纪虽轻,有远见,有志气,只要再多几年历练啊,定能成国之重器,若微我跟你说啊

    第107章 【点击17万加更】画

    哥哥终于送了大嫂进京来照顾我。我以年迈为由不让送母亲来,怕母亲知道是空欢喜一场,令她伤心。

    大嫂风尘仆仆到府上第一天,我见她赶路辛苦,又满脸喜色,不忍心说实话,到了第二天早上,用过早膳,看她休息得不错,才屏退左右,拉她到内室,试探着将真相说出来。

    娘娘说的事真的?可别吓我。身为长媳,她十六岁起帮着母亲持家,照顾孙家一大家子人,我婚后孙家与朝中官员各路皇亲国戚家女眷的往来也多是她出面,向来稳重,也见过世面,听了我和黑蛋的计划,都不由得大惊失色。

    我说:这么大的事,哪里会骗嫂嫂?

    大嫂急得连礼数都忘了,仍按小时候的称呼道:我的四妹妹!你也知道是大事,你也知道是不能骗人的事,这样的弥天大谎你也撒了?

    我说:有太孙撑腰我才敢的。我打量着,有他帮我一起瞒,又是在太子妃娘家府上,该不至于有事我们思量周全了才定的计策。

    大嫂沉默良久,叹道:从前只看戏里,唱大宋朝‘狸猫换太子’,怎知自己也成了戏中人。唉,罢了,我知道妹妹在婚事上的委屈开弓没有回头箭,嫂嫂帮你到底。

    多谢嫂嫂。我站起来福了一福身:这事儿,我只告诉嫂嫂,家里其他人包括大哥在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爹娘。

    大嫂拍拍我的手道:知道。你放心。

    大嫂是生过几胎、也伺候过孕妇的,几月装孕吐几月又该胃里冒火吃不够饭,几月嗜睡几月又该装作缺觉,几月腰痛几月又该装作尿频,连同腰上缠的假肚子大小变化都有她提点。

    一天比一天装得辛苦,一月比一月装得累。我不由得偷偷跟她抱怨:怀胎十月真是不易。我装都觉得受够了,古往今来女人真怀胎的,该有多难受。‘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单是母亲为怀孕受的苦,子女就难报答。

    大嫂又是笑,又是叹:等娘娘真怀上皇嗣就明白了,身子苦,心里甜,也就不计较了。

    倒是黑蛋心疼,说:意思意思就得了,装得那么认真做什么。反正是在外婆家。

    我说:还是做得周全些好。我做习惯了,将来回宫才不会穿帮。

    黑蛋摸着我的假肚子道:等这件事过去,咱们认认真真多生几个孩子。

    我:这事儿又不是考试,认真就能有的吗?

    黑蛋一脸虔诚:心诚则灵嘛。

    我:装怀孕装得我都不想生了

    黑蛋连忙上来捂我的嘴:呸呸呸,这话可不能瞎说。咱们也不用生特别多,但怎么说也得有三个吧?生个老大传家,生个老二帮手,再生个小妹妹,全家一起宠她。

    我掩口笑道:就跟宠嘉兴一样,等老大结婚了,把小妮子送到老大宫里,让老大两口子半夜跑去西屋打老鼠?

    黑蛋也笑了:虽然当时着急,过后想想,还蛮有意思的。

    我笑着踢他:有什么意思?在父王母妃面前丢脸丢到家了。

    黑蛋笑道:有意思得很,我还画画儿了呢,你来看。

    他扶着我去了前院小书房,从柜子里找出一卷来,摊开在案上要给我看,回身见我摸起了柜子里另一卷,忙要阻拦,被我反手将画卷掩在背后,笑问他:你画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好东西?

    黑蛋笑道:你先看了桌上这幅,再看你手上这幅。

    我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许来抢。黑蛋笑道:我还赖你不成。

    我便一边背着手,一边去看桌上的画。只见谷仓里一个穿锦绣衫裤的小妞儿睡得正熟,周围堆放着五谷杂粮,谷堆里两只老鼠,一只抱着颗栗子在啃,另一只则捉着它的尾巴。水墨写意,没骨法勾出抱栗老鼠毛茸茸的姿态来,又机灵又似乎有几分娇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