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这小姑娘是嘉兴?抱栗子的是我?后头那个是你?抱着尾巴又是什么意思呢。

    黑蛋笑道:你中意吃,我中意你。

    我笑骂道:闺阁里的事被你画了,将来少不得要万世流传的。这也就罢了,整天在画里笑我爱吃,后世人还不知道怎么看我呢。

    黑蛋边笑边溜出房门去:怕什么。后世议论也自有我陪着你一起被人说。你且看你手里那幅再跟我说话呢。说着便没了人影。

    我徐徐展开手里这幅卷轴,见是树荫下一只小牛,小牛埋着头啃西瓜,啃得满地都是瓜皮瓜籽。一看就是几个月前画了取笑我偷吃西瓜的。

    朱瞻我又气又笑,刚要吼他,想起是在张府不比自己宫里,只得憋着,一手扶着腰一手扶着肚子,装作行动不便走出去,等回后院卧房再收拾他。

    回了屋见黑蛋坐在床边直笑:你有孕在身,不宜大动干戈。

    我笑着拧他一把:我有孕在身,脾气差着呢,你还招我!

    第108章 (胡善祥番外)生

    【胡善祥视角】

    殿下来臣妾这,就只下棋么自从太孙嫔出宫养胎,太孙也跟着搬了出去。虽然他侍奉太子和太子妃极孝顺,晨昏定省,但来我这里就稀少。来了,也多是自己拿着本书读,心情好时才肯和我下一盘棋。

    我在若微那里便是下棋,怎么,在她那里下得,在你这里下不得?

    我无言以对。

    我是女人,按礼法,总不能说除了下棋,希望殿下能多疼惜我之类的话。

    邀宠,也要先有宠才行。无宠的人,没有邀宠的底气。

    连着几个月,我见丈夫的次数,一双手数得过来。

    孕期辛苦,胎动厉害的时候,我连着几日几夜睡不稳觉,好不容易累极了迷糊片刻,又要起夜。行动不便,起夜动辄就要两个人伺候,一晚数次。

    躺在床上,孩子就在自己身体里,翻身,又拿小手顶我的肚皮。我指尖轻轻触着肚皮上鼓起的一小块,就好像隔着肚皮跟他握手。

    一种奇妙的联系。

    这孩子一天天长大,我的心也跟着一天天柔软,好像嫁进宫大半年来没得到的幸福,都由这个孩子还给我了。

    有了这孩子,便觉得世间许多事可以原谅。

    姐姐曾说,她从决定进宫那天起,就断绝了男女母子之念,一心要在宫里搏出一片天地。

    我向来敬她,事事以她为榜样,却唯独断绝不了尘念。

    孕期精神再不济,我也将太孙宫管束得井井有条。太孙不在,太孙宫也没乱。

    我想,就算他不爱我,若我能管事管得如姐姐一般,或许我于他而言,也是不可替代的。

    太孙虽然瞧不起我,却也认同我为他管制后院的本事。崔尚仪接任尚宫之后,新官上任三把火,说要整顿后宫,经陛下和昭容允准,重整人事,提拔了一批人,许多都是从我殿里出去的。原有几个人是姐姐在时专门为我调/教的,我不舍得放,崔氏说是太孙向她举荐,我也就放了。

    熬过了酷暑,寒冬,过年时太孙和太孙嫔回宫,宫里在文华殿铺好了月子房,也在全国范围内挑好了伺候生产的三婆进宫,随时备着。

    太孙将太孙嫔护得密不透风。不仅向陛下讨了圣旨,一概请安问礼都免了,还将除了太子妃外其他后宫女眷的探望也一概婉谢。

    我沾了孙氏的光,也一样不必请安问礼,不必接待来人,可以安静在月子房养胎。

    菊芬和菡清看了太孙在隔壁围着太孙嫔团团转的架势心里不痛快,虽然不敢在我面前流露怕我伤心,面上还是会带出一二。但后来几天太孙来我这的脚步勤了,她们也就没了怨气。

    他再怎么不喜欢我,再怎么记恨我横刀夺他的太孙妃位,终究还念着这个孩子。

    这是他的嫡子。

    如果不出意外,也将是他的长子。

    嫡长子的地位,无可撼动。就算他再宠孙氏,也拗不过祖宗规矩,拗不过前朝大臣。

    但太孙嫔与我怀孕日子太近,我怕她抢在了我前面,令事情横生枝节。

    思前想后,我让菊芬叫了医婆来。

    先赏了银两田地,问她可有什么法子,既能早些生产,又能保证孩子安全。

    医婆精通世故,尤其知道后院里的女人心事,便问:娘娘想哪一日生?

    二月九日。他生辰那天。

    医婆答应安排,但结果不知为何,才二月七日清晨就开始腹痛不止。

    产房为不洁之地(古代封建迷信确实这么认为),皇太孙不会入内,但听稳婆说,太孙就在门外。

    他来了,终归我才是他的妻。我痛得几乎神志不清时,想到这里,好像多了几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