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他喜欢你吗?”闻人语说,“如果你想,你得让他知道。”

    栖迟听懂了,他得去表白。

    可是不对啊。

    “你不想跟白无常在一起吗?不想他也喜欢你吗?”栖迟反问。

    闻人语的神色黯淡下去,他放开栖迟,落寞地朝红泥火炉里添了勺细炭,絮絮说来:“我喜欢杏粼不假,可他不喜欢我也是真。五百年来,他心里一直有人,我都知道。”

    栖迟一时接不上话。

    “我跟他不一样,他有盼头我没有。但其实又没什么不一样,他有所爱我也有,他在等,那我陪他走完这一程。”

    明知不可为那便不为了,何必最后两败俱伤,连知己都做不成。

    栖迟却有些疑惑,甚至还有些不敢苟同:“我瞧着白无常待你总特别些,要说真没有那一丁半点儿的心思,总觉得牵强。”

    闻人语只当他是安慰自己的话,一笑了之,更何况这人自己都没弄拎清何为喜欢,也就一个外行看热闹。

    “栖迟。”闻人语看着他道,“其实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没什么分别,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只在于你和他,无关其他任何。”

    这话叫人动容。

    “但是喜欢从不该成为桎梏他人的枷锁,人活一世生老病死,总有那尽头等着,可是我们这样的恶鬼呢?”闻人语继续说道,“施灿不一样,他早晚会走,他会忘了你,你想成为他的牵绊还是亲手送他一碗孟婆汤?”

    如果都不想,你又能允诺他什么?

    40、试探

    ◎不知好歹的小王八蛋◎

    杏粼煎好药推门进来,打趣他们:“关门说悄悄话呢?”

    “风大。”闻人语平时虽是个口无遮拦的主,但该闭紧嘴巴的时候一个字都泄不出去,栖迟跟他探讨这个事情也许并不是抱着多大的信任,可他人的私事听完也就算了。

    他顺势接过杏粼手中的保温瓶,戴上帽兜:“花瓶里的彼岸花枯了,刚好我去摘几束回来换上。”

    杏粼喜花,但地狱里除了彼岸花再无其他,闻人语便耐着性子在第一殿外种了满满一地,经年累月地料理栽培,花开得远比城外鲜活娇艳。

    “要不我去送药吧。”栖迟真诚建议,“黑无常大人不如去花鸟市场捣鼓点种子。”

    闻人语:“什么意思?”

    “就是,”栖迟难得张不开嘴,“施灿拔干净了。”

    “什么?”闻人语叫破了音,“拔干净?那混蛋玩意儿摘的是我的花?”

    “啊……”栖迟不动声色地勾过保温瓶,“昂!”

    溜之大吉。

    雪下得深,才一个小时的功夫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在上头咯吱咯吱作响。

    每到这骤寒的日子里总是头疼难耐,判官锁了门窗燃了香,又揣了个汤婆子捂在怀里,先前cy送了他一个充电暖手袋,他总用不惯。这几年地府发展突飞猛进,他虽全力支持但总也念旧,算算坐上判官的位子竟也四百年有余。

    屋外传来脚步声,栖迟顶着一身风雪推门进来,判官纳闷了一下:“哟,杏粼什么时候能使唤动你了?”

    “替下赔罪呢。”栖迟好事做到底,将药倒在碗中端给了他。

    判官从躺椅上坐起,额上还冒着虚汗。

    “介意我坐会儿吗?”栖迟没等判官点头就自顾自挪了一条矮凳,捡起火盆边的火钳扔了几颗木炭进去。

    汤药正热气腾腾,熏得眼镜片上蒙了薄雾,判官看着眼前模模糊糊的场景,笑道:“你这大长腿坐着不憋屈吗?”

    “还成。”栖迟搭腔。

    判官好半天才把一碗药灌下去,又花了好半天把苦味冲淡,完事后开始忘恩负义地吐槽:“都多少年了,杏粼配的药还是那么苦。”

    “良药苦口。”栖迟把新炭埋进灰里,“谁叫你不爱打针挂水吞布洛芬。”

    “现在的人人鬼鬼都被惯坏了。”判官又开始忆苦思甜,“你说放在我们那个年代,一碗苦药都难求。”

    “我们的年代?”栖迟轻嗤了一声,“我可不知我是哪个年代的。”

    判官尴尬地笑笑,又躺了回去。

    “大人,你是明朝生人?”栖迟问。

    “非也,宋朝中人。”判官闭着眼慢悠悠道,“也是在前任判官手下打了几百年的苦工才有了今天。”

    “哦。”栖迟默了一阵,又问,“前任判官呢?”

    “功德圆满投胎去了。”大概是喝了药,屋子里又闷热,困意渐渐袭来,判官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有些稀奇,“你怎么突然问这些?”

    “好奇。”栖迟说,“后来他再轮回转世,你又见过他吗?”

    判官摇了摇头:“不知道,就算见到也不认识了。”

    “生死簿中没有记录吗?”

    “为了防止徇私舞弊,地府当差的生魂死魄等到投胎转世的那一刻,他在阴司里的所有过往都会一笔勾销,即便生死簿上溯九十九世下定三生,也瞧不出任何端倪。”判官迷迷糊糊道,“我只是生死簿的执行者,并不是他的主人,我能知道的也只是上头愿意让我知道的。”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判官含糊不清地说了最后一句话:“你到底在好奇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