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尉感受到掌心的酥麻,不由得将这只不规矩的手握紧,然后就看到夏星澄笑弯眼梢试图跟他搅浑过去的模样。

    “别想撒娇糊弄过去。”

    “对你管用。”夏星澄凑近他朝人眨巴着眼睛笑得愈发灿烂。

    蒋承运:“……”要不是为了两兄弟一醉解千愁,他不会提出跟这一对出来吃饭,好扎心。

    “哥,对不起。”

    就在夏星澄还在跟陆尉悄咪咪玩着的时候他看到夏星澈站起身把啤酒举起,脸上是从没有见到过的内疚和诚恳。

    “我以后都不会那么冲动,也会好好的改正自己的表达方式,我以后会经过大脑想清楚再说话,绝对不会再伤害你。”

    “哥,我们和好吧。”

    夏星澄抬眸对上夏星澈的眼睛,他的老弟眼里透露出的渴望仿佛是小火苗,好像在等待着是那么让这丛火苗变得炙热。其实这家伙一直都在跟他道歉,但就是不愿意跟他生病的事情,不过他知道这家伙的自尊心有多强,无所谓了,他们现在会慢慢好的。

    时间会治愈一切。

    他拿过啤酒随手跟人一碰杯,然后笑道:“好。”

    易拉罐滋啦传来的气泡摇晃声似乎将一段如履薄冰的关系彻底融化,薄冰虽然碎了剩下一滩水,水固然冰凉,但需要时间。

    夏星澈眼里那丛火苗瞬间像是被染上热烈的火光,心头积压的难过似乎慢慢少了些,他握着啤酒瓶仰头喝了口,然后感激的看着夏星澄:“谢谢哥。”

    “知道了知道了。”夏星澄没去看夏星澈的眼睛,因为想都知道这家伙不知道得开心成什么样。

    这下他的心里也卸下了负担,夏星澈的小心翼翼真的让他很有负担。

    这顿火锅终于吃开了。

    吃到一半他可能是冰粉吃太多了想上厕所,于是拍了拍陆尉的大腿跟人小声说道去个厕所,然后便赶紧往厕所跑去了。

    陆尉看着夏星澄往厕所走去,拧着眉头这家伙面前那一大碗冰粉,就刚才一时没盯着这玩意又被拿走全吃了。

    蒋承运发现了陆尉的目光,打趣道:“不是吧,你连他吃冰粉都管呢?”

    “他肠胃不好不该吃太辣太冷的东西。”陆尉说:“你也别总是带他来吃火锅,带他来吃也不要总是点太辣的,又辣又冷吃了对肠胃很受刺激。”

    蒋承运摇了摇手指:“如果是我肯定不会让他随便吃,不过话说回来了,上回把他吃得阑尾炎发作的,好像是跟你去吃东西吧?”

    陆尉:“……所以我在反省。”

    蒋承运忍笑颇为认可的点头:“嗯~懂。”然后看向夏星澈,发现这家伙的碗里只有素菜:“你怎么就喜欢吃这些草啊,学学夏星澄,无肉不欢,虽然他吃了很多肉还是小个子。”

    夏星澈没有理会他吃着自己的海带结,心里自顾自的高兴让他没有听到蒋承运的开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老板,还需要加菜吗?”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员走了过来,陆尉看着这个略有些眼熟的男生,随后眼底倏然一沉。

    蒋承运摆了摆手:“不用。”

    孙琦皓把空盘收走后便离开,还是往洗手间的方向去。

    陆尉的目光落在这个人的背后,眼里略带几分冷意:“蒋承运,这个人你为什么没有开除?”

    “啊?”蒋承运被陆尉这没由来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他转过头看着刚走的服务员,像是想到什么笑道:“不是吧陆老师,你看不爽我是打算拿我店员开刷?”

    “这个男孩欺负过澄澄。”陆尉眸色渐深:“第一次是澄澄上班第一天,下班后我路过店门口看到这个男孩对澄澄拉拉扯扯,第二次是在我朋友的店门口动手打澄澄。”

    “艹!”蒋承运二话不说的放下筷子起身。

    夏星澈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他:“别冲动,你让那个服务员再过来一趟。”

    蒋承运坐下后气得抱臂,他突然想到之前他爸辞退夏星澄的事情:“上回我爸辞退澄澄用的是什么理由?”

    这会他才去想这事,为什么他爸会知道夏星澄在他店里上班?

    “上回澄澄跟这个人打架我让我朋友把这人扣在医院,想说第二天过去问清楚,但是被人带走了。”陆尉看着蒋承运:“蒋宏是你父亲对吧。”

    蒋承运目光有些闪烁,眼睑低垂:“嗯,是我爸让我不许让夏星澄待在店里的。”

    陆尉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从夏星澄出来到现在肯定都是被监视着的,从本质上还是没有自由。幸好他都摆平了,这几天拦下了不少暗处的人,夏星澄的父亲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但他也不是。

    蒋承运悄咪咪看了眼夏星澈,他见这人表情也很微妙,揉了揉脑袋叹着气:“我不知道我爸和夏叔叔两人在弄什么,但我只知道他们盯着夏星澄,不是说监视,就像是一种保护吧,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我问过我爸夏叔叔为什么要这样的,但是我爸不告诉我,我一问他就要揍我的。”

    “他们是担心夏星澄跟我一样有双向情感障碍,毕竟我哥跑出来了担心在外边发生什么事情,只能让人暗地里保护着,但是他们想多了,我哥并没有,只是我一个人有而已。”

    夏星澈突然的开声让陆尉和蒋承运都面露诧异之色,但也是意料之中。

    双向情感障碍吗?

    蒋承运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作响,他在桌底下握住夏星澈的手:“没事的,都会好的。”

    手渐渐收紧。

    陆尉自然知道,毕竟上次夏星澄和他父亲聊天他在场,突然间像是感觉到什么把头转向洗手间的位置:“我去找澄澄。”

    不由来的心里不舒服。

    夏星澈的视线紧跟着陆尉的背影,他说道:“蒋承运,那个欺负过的我哥的服务员可不能轻易放过。”说着眼底倏然变得阴冷。

    蒋承运见他情绪转变微乎其微蹙了蹙眉。

    洗手间内夏星澄正冲完厕所出来,他站在镜子前活动活动发麻的双腿,真的是蹲到腿都麻了,疼死了,果然不能又吃辣的又吃冷的。就在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时,一个熟悉又恶心的身影在镜子里出现。

    “我就知道老板来了,你肯定会来。”

    孙琦皓!

    他转过身似笑非笑的转动着手腕:“呀呵,你竟然还没有被炒鱿鱼?有点手段啊孙琦皓!”正想走前去脚麻的疼让他停住,真的是……

    暗骂了自己两声蹲坑蹲太久影响战斗力了。

    孙琦皓看着许久不见的夏星澄眼里依旧是入骨的笑:“果然啊,有男人的滋润就是不一样,又漂亮了。”

    “孙琦皓,我劝你积点口德吧。”夏星澄转动着脚踝试图快速缓解脚麻,免得一会处于下风。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孙琦皓大步走向前把他一把摁在了墙上。

    “夏星澄,我倒是小看了你的能耐,打小报告很牛啊,果然像你这样的人就喜欢吹枕边风吧,老板是一个,我叔你也给弄上了?”

    后脑勺撞上墙壁的瞬间他觉得有些眩晕,不过一会便缓了过来,他看着揪着自己衣领的孙琦皓顿时火就上来了,二话不说的抬起膝盖抓住这手狠狠的往自己的腿上撞去。

    孙琦皓感觉到手腕处剧烈的疼,吃痛的弯下腰:“艹,你就会偷袭!”

    夏星澄见他弯下腰呵呵的笑了两声,没有握实的拳头骨节微曲毫不客气的往腹部揍去,这一拳卯足了劲,这家伙又被他撞上了他绝对不会再放过的。

    “这么会说继续说啊,我看你这次还能不能留下。”

    孙琦皓顿时觉得恼火,他虽然不怎么会打架也就是三脚猫功夫但是凭什么被这么清瘦的家伙摁着打?越想越恼火他干脆硬碰硬,利用身高的优势和体型去撞夏星澄,四肢胡乱的动着,他就不信了还搞不定!

    夏星澄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撒泼式打架弄得有些傻眼,就在他分神没注意的瞬间又一次被孙琦皓摁倒墙上,这次孙琦皓是用尽了全力像是气到不行把他狠狠往墙上撞去,本来身体撞一下最多就是有些疼,但是他又撞到后脑勺了。

    这次是真的很晕。

    眼前突然出现重影,紧接着大片大片的绿色又出现了,像是闪光灯那般不停的在眼前闪着,耳边孙琦皓骂骂咧咧的声音仿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是很清楚,整个人特别的晕,四肢有些发软,恶心反胃的感觉翻涌剧烈。

    难受的闭上眼睛,不行了,他得找个地方坐下。

    孙琦皓抬手准备揍下去结果就看到夏星澄脸色发白身体往下滑,他吓得往后一退:“不是,你干嘛,我都没打你,碰瓷啊!”

    夏星澄顺着墙壁坐在地板上,难受的将头埋进双臂间,用力的抱着脑袋试图缓解此时的不适。尽管如此闭着眼还是能够看到那样的绿色闪烁得剧烈,可怕至极。

    后脑勺隐约的钝痛让他开始觉得有些恍惚。

    ——澄澄,你那么会画画让我怎么办,你死了好不好?

    喉间的空气突然被一双手狠狠的掐着,他拼命的想要呼吸,拼命的挣扎着。

    那瞬间他倏然睁开眼睛,他看到面前的女人。

    依旧是那身水蓝色的裙子,长发披肩,明明那么美丽却有着这么狰狞可怕的面容,这个女人是他妈妈,想要掐死他。

    ——呜呜呜呜哥哥……

    意识渐渐模糊,他听到了一个孩子的哭声,脑袋艰难的转向传来呜咽的门口,只见他爸抱着小时候的夏星澈站在门口,他看到夏星澈哭得很厉害,朝他拼命的伸出手,而他爸也是泪流满脸,但却没有进来。

    ——周蕊,你为什么要这样。

    ——夏商哲,放过我吧,我求求你了。

    ——我从来都没有强迫过你,何来放过之说。周蕊,你摸这良心说,我对你不好吗?我不爱你吗?你要全世界我拼命的工作,你要画画我请了那么多优秀的画家来教你,我对你还不好吗?

    ——但是我不会画画了啊!

    ——周蕊,不要在自欺欺人了,你一直都不会画画!

    这话似乎彻底激怒了掐着他的妈妈:

    ——你们不许过来,我要带着澄澄一起死!

    ——周蕊,我放手了,你走吧。

    在他爸爸说完这话后掐着他的手似乎松了松,他开始拼命的喘息着,然后他看向夏星澈。

    ——我不要妈妈我要哥哥……哥哥……

    这时夏星澈似乎哭得几乎喘不上气,他看到爸爸伸手盖住了夏星澈的眼睛,目光很是复杂。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被猛地推到一旁,下一秒就听到身后传来‘嘭’的一声重物砸落的声音,他震惊的转过头。

    ——澄澄别看!

    别看?

    他爬到了窗边,站到了小板凳上,视线落在下边的小花园里。

    艳丽的蓝色妖姬中,他的妈妈满身鲜血躺在里头,那身水蓝色的裙子渐渐被染红,在他的世界里变成了深绿色,如同梦魇般的深绿色。

    他愣愣的转回头,然后他看到爸爸跪在了地板上,抱着哭晕过去的夏星澈,泪流满面。

    所以他妈想他死,他爸也不赶紧救他,本质上也都一样,不想要他。

    这一次是清楚的不能再清楚,清晰的看到他妈是怎么想要弄死自己的,看清楚他爸为了他妈是怎么妥协怎么放弃他们的。

    积压许久的愤怒像是在刹那间尽数爆发,五脏六腑上涌的炙热来势汹汹,愈发急促的呼吸就像是有什么喷涌而出,与此同时脑袋传来的钝痛刺激着大脑,伴随着愤怒像座火山那般,急切的想找到一个出口发泄。

    突然的他感觉到鼻子下有什么液体流出,抬手一抹低头想看,但什么都没有看到。

    一片漆黑。

    “澄澄!!!”

    陆尉走进洗手间想要找夏星澄,一眼便看到跌坐在墙角的夏星澄脸色苍白仰头流着鼻血,大脑嗡的作响,震得目眩,刚才的不安已然有迹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