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泡过后,叶绥以双手捧茶,朝汪印笑道:“大人,请。”

    汪印接过了茶水,半闭目闻了闻,而后淡淡道:“好。”

    小姑娘亲手冲泡的茶水,当然好。未入口便觉得有甘香,甚好,甚好。

    若是小姑娘能日日亲手为本座泡茶,倒比之前所想的场景更好了。

    汪印边这么想着,边喝了一口茶,再次觉得小姑娘冲泡的茶水极好,比剡溪茶庄掌柜冲泡的还要好。

    茶过三盏之后,叶绥继续为汪印续上茶水,开口问道:“大人,我已听说了贞嫔被晋位良贵嫔一事。皇上……对太常卿大人颇为看重?”

    她借由良贵嫔一事,问起了太常卿谢鹿年。

    汪印知叶绥备茶邀约,必是有事相询,想了想,便道:“太常寺掌建邦之天地、神祇、人鬼之礼,乃九寺之首;太常卿乃九卿之首,地位自然尊崇。”

    不若此,谢鹿年的孙女,也不会刚有孕就晋位了。

    这当中,当然有汪印的推波助澜,但他不可否认的事,太常卿的地位同样起了重要作用。

    若是他想要扶另外的人为贵嫔,怕要费一番心思,动作不会这么快。

    “谢大人是个怎样的人?良贵嫔的性子,似乎……有些单纯?”叶绥眨了眨眼,这样问道。

    说单纯,当然是好听些。

    事实上,叶绥觉得良贵嫔挺蠢的。

    然而,宫中的人个个都会扮猪吃老虎,再者良贵嫔还平安活着,她倒有些不确定其是真蠢还是扮蠢了。

    汪印勾了勾唇角,似乎觉得叶绥的形容很有意思,这么说道:“谢鹿年是个好官,也是个好祖父,对儿孙不免溺爱了些。”

    溺爱了些,儿孙们便娇养着,不舍得让他们承受半点风雨,也想让他们沾染半点污秽,这懂吧?

    叶绥当然懂了,想必良贵嫔是真蠢了,难怪最后会成为替罪羊,被打进冷宫。

    想来良贵嫔能安稳活到现在,谢鹿年想必是劳心劳力,花费了不知多少心思。

    第213章 大祭

    叶绥叹了叹,说了一句:“谢大人殊为不易!”

    汪印点了点头,对此甚是赞同。

    不过谢鹿年这样不易,多半是谢家自找的,值不得半点同情。

    真的为儿孙着想的话,便不会过于溺爱,便会让他们知道,外面既有和煦春日,也会有严酷寒冬。

    不然,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喝了一口茶,才道:“谢鹿年最近忙于大祭,对宫中事有所疏忽,不然,贞嫔定然不会晋位。”

    谢鹿年能位列九卿之首?岂会是蠢笨之人?他只是趁着谢鹿年无暇顾及之时,将良贵嫔推了上去。

    现在谢鹿年必是回过神来了,怕是正在想着怎么将“贵嫔”这个烫手山芋扔掉吧?

    呵,本座放的,谢鹿年怎么扔得掉?

    听着汪印的话语,叶绥觉得脑中有什么闪过,却快得抓不住,只下意识重复道:“谢鹿年忙于大祭……”

    听到叶绥重复这句话,汪印不免觉得奇怪,便说道:“是的,大祭。如今是永昭十九年了,恰是大祭的年份。”

    观小姑娘的神色,似乎很在意大祭,本座没有看错吧?

    叶绥有些愣,茫茫地看着汪印,好一会儿,目光才变得清明。

    是了,大祭……大祭!

    她想起来了,那时候虽然她远在南平顾家,却还是听过这场大祭的。

    叶绥记得了,她听过这场大祭,听顾璋说过这场大祭。

    所谓大祭,便是帝王亲自祭郊庙、谒皇陵。

    按照大安朝的规矩,五年一小祭,十年一大祭。

    小祭由太常寺和礼部的官员出面即可;大祭,便要由帝王领着朝廷百官来主持,还须帝王亲至皇陵祭拜。

    帝王登基的第二年,才改元“永昭”,如今是永昭十九年,实则帝王登基已二十年了,这么算来,大祭便是在今年秋!

    是了,是了,那时候春光明媚,她躲在开得极其旺盛的芍药花枝后,听到了顾璋与幕僚的只字片语。

    “谢鹿年致仕,大祭事已定,无忧,无忧……”顾璋是这么说的。

    她努力回想,只记得芍药开得很好,还有顾璋的笑声,更多便没有了。

    顾璋笑出了声音,想必心情很好,可见对谢鹿年致仕、大祭事很满意,不然不会连续说了“无忧”“无忧”。

    重活了一世,知晓了顾家天大的野心,她当然知晓了顾家无忧,便是她犯愁的时候了。

    不过,那时候,顾家尚未有出仕,顾家对朝政事所表露出来的态度,也是谨小慎微。

    顾璋在高兴些什么呢?莫非谢鹿年致仕,有顾家的手笔在?

    叶绥神色冷了冷,没有怀疑自己的推测。顾璋既然让夺了姐姐的性命,那么将良贵嫔推出来当替罪羊,也是顺理成章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