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世,她灭的是顾家的嫡枝,直接从根源上砍掉了顾璋的倚仗,并没有转这么多弯弯窍窍。

    这一世,她与顾家已毫无关系。那么顾家的野心,还会波及到叶家、祸及到姐姐吗?

    她一时难以猜度,然对顾家的忌惮与防备,深深地刻在她脑海中,轻易不会撤去。

    她觉得口中茶水忽而变得苦涩,忍不住问道:“大人,若是谢大人致仕,最有可能接任太常卿的人,会是谁呢?”

    汪印更觉奇怪了,小姑娘怎么对朝政之事如此感兴趣?她所问的这些问题,一般闺阁姑娘会问吗?

    哦,不对,小姑娘已经嫁给本座了。本座的夫人,欲知朝中政事,乃是理所当然的。

    他思绪流转,脑中过滤着朝中百官的情况,然后答道:“若是谢鹿年致仕,当是泰州刺史周云川接任吧。”

    叶绥的心骤然紧了了一下,几乎握不紧手中的茶杯。

    大人说,接任谢鹿年的人,应当是泰州刺史周云川。

    可是,前一世接任太常卿的人,却不是周云川,而是光禄少卿宋岫玉!

    然而,成为太常卿的宋岫玉,其实没有太多可说的,因为此人是个病秧子,十日有九日都是请病不朝。

    真正值得一说、赫赫有名的便是周云川。

    周云川,字渡玉,曾任泰州刺史,后来被擢为吏部侍郎,不足两年年便升为吏部尚书,是永昭帝跟前的大红人。

    只是,周云川也只显赫了几年,便病故了。盛年病故,死得太早了些。

    据闻他死之后,永昭帝连眼睛都湿了,连声凄呼“渡玉舍朕,渡玉舍朕……”

    周云川所得的宠信,由此可见一斑,有人叹称堪比当年的汪督主。

    当然,那个时候,汪督主早已身死、缇事厂已覆灭了。

    后来,她和太宁帝自然仔细查探过此人。只可惜,周云川死得太突然,他背后的人是谁已经不可究。

    但有一点,叶绥印象深刻:周云川当年陪着永昭帝去了茂山谒皇陵!

    宋岫玉这个病秧子,当然不会陪着皇上主持大祭。

    当时主持大祭的人是谁,她已不记得了,就连周云川怎么随伺大祭的,她也不记得了。

    但是,后来尚书左仆射孙长蕴说过一句话,道正是从这场大祭开始,永昭帝便开始慢慢疏远了汪印、渐渐猜疑缇事厂。

    汪督主身死之时,乃雁西卫大将军。

    以宦官之身领兵,在大安朝前无古人,督主得帝王如此荣宠,原来早就被帝王所猜忌了吗?

    透彻朝局的本事,叶绥自认为远远比不上孙长蕴,是以对孙长蕴无比推服。

    究竟这场大祭之中,发生了什么事,致令永昭帝态度有这么大的变化,从此开始疏远汪督主?

    汪督主从帝王心腹成为帝王心腹大患,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第214章 端倪

    看着在她面前舒闲品茗的人,叶绥实在无法想象他竟然会死。

    只须想到这里,她便觉得心中一痛。

    不会的,汪督主的命运不会像前世那样,她一定要竭尽所能保护汪督主!

    她深深嗅了一口茶香,鼓起勇气问道:“大人,您会参加大祭吗?”

    汪印看着小姑娘明显思虑的神色,只答道:“应该不去。”

    大祭在今年秋,如无意外,他会领着缇骑前往岭南办事。——那里的事情,比大祭重要多了。

    听到这个回答,叶绥顿了顿,便再次问道:“大祭这么重要,大人为何不参加呢?”

    果然,汪督主没有随永昭帝谒皇陵,前世这便成了周云川的契机,也是汪督主……的夺命诱因。

    汪印细长的眉目略略上挑,小姑娘仍在问大祭之事,看来是非一般的感兴趣,本座倒觉得奇了……

    “本座是否参加大祭,有什么重要的吗?”他抚着茶杯,这么问道。

    他脸色淡淡,眼神随和,然而这话语却像出鞘的剑一样,尖锐而锋利。

    小姑娘如此在意这场大祭、在意他是否参加,到底是为了什么?

    听到这犀利的问话,叶绥仿佛觉得手臂都泛起了寒意,她动了动嘴唇,略略避开了汪印的眼神。

    督主大人神色柔和,然而她总觉得他眼神变得犀利无比。在这样的眼神下,她无法说谎,也不愿意瞒骗汪督主。

    但是重生这么大的秘密,她同样无法说出口。

    见她这副态度,汪印只是放下了茶杯,并没有说什么话。

    他说过会护佑小姑娘,却甚是不喜欢她这副遮掩的态度。

    小姑娘心中有事,是应该说与本座听的;若是她不说与本座听,那么……那么,本座仍旧会护着小姑娘。

    只是……汪印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看着汪督主慢慢淡下来的笑容,叶绥心里传来了一阵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