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冷淡,永昭帝不以为忤,反倒觉得汪印的确是生气了,气道无法遮掩。

    也是,熙平直闯汪府,的确太鲁莽了。

    以汪印的性格,断不会善罢甘休。哪怕熙平是最受宠的公主……

    永昭帝觉得头有些疼,开始觉得准许熙平去汪府是个错误的决定了,现在颇有些难以收拾了。

    永昭帝正想说些什么,忽然门外高声急禀道:“报——!皇上,缇骑急报,有蒙面黑衣人闯进了汪府,重伤了厂公夫人!”

    此报一落,汪印便倏地抬起头来,眼神像是吃人噬血般,周身笼罩着森严杀气。

    这凛凛杀气外露无遗,将紫宸殿中的九龙熏香炉都震碎了,龙涎香猛地四溢开来,顷刻殿中便满是馥郁芬芳。

    汪印拱了拱手,咬唇挤出一句:“皇上,臣……臣的府邸真是任何人都能来去自如了!”

    永昭帝愣住了,他万没有想到,在熙平之后,竟还有人敢闯入汪府,还重伤了汪印的夫人。

    汪印以宦官之身求娶、新娶的夫人!

    他知道事情更大了,汪印这一句话,带着森寒杀气,连他这个一国之君都为之一震。

    他忽然想起了,他见过汪印这般杀气蒸腾的模样。

    当年汪印领着三百士兵营救他之时,周身便是冷冽杀气,将大雍的骁卫营三千人杀戮殆尽,一个不留,鲜血将骁卫营帐都染红了……

    在汪印执掌缇事厂和殿中省那么多年后,竟然有人闯入了汪府、重伤了汪印的夫人?

    这一下,永昭帝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在汪印心急说要赶回府的时候,他便立刻应允了。

    此时此刻,永昭帝不想面对汪印。准许熙平去汪府,原本他是想试探和敲打汪印,现在看来,脱了轨了……

    朕得好好想一想,怎么处理此事后续才是!

    有人直闯汪府、并重伤了厂公夫人一事,此时当然没有传出去,就连缇事厂内,也只有最核心的缇骑能够得知。

    当左翊卫士兵看到这辆漆黑马车风驰电掣般驶出时,心中还觉得怪异:汪督主不是刚刚进宫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还这么十万火急?

    当然,左翊卫士兵也只敢在心里想而已,脸上不敢露出半点猜测。

    马车内,缇骑掌班沈直脸色沉肃,眼中满是担忧:“厂公……”

    厂公雪白的脸色开始暗淡了,额头上已冒出冷汗,气息急促不稳。

    显然,金针封穴的作用正在消退。现在还在回府途中,厂公可还能支撑得住?

    汪印一手抚着左腰,轻轻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

    沈直双目欲裂,深吸了一口气,才沉声下令道:“唐玉,快!厂公担心夫人,再快一些!”

    坐于马车前面的缇骑唐玉同样面容冷酷,策马的动作越发狠厉急促,马车飞一般朝汪府奔去。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厂公等不及了!

    第235章 情意

    此时,汪府后宅一片冷肃。那些被汪府仆从精心伺弄的花草被踩踏过了,到处可见花枝折断、残花零落。

    仆从们脚步匆匆,没有人会说一句话。而斯来院内,从叶绥房中端出了一盆盆血水,似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阵阵血腥气。

    季妈妈和佩青等人神色惊惶,眼中还垂着泪,却死死咬住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夫人……夫人她……那些黑衣人是冲着夫人去的!

    赵三娘已受了重伤,夫人她……夫人她幸好没事,幸好,幸好!

    就在这个时候,季妈妈和佩青等人觉得眼前一晃,还什么都看不清,便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随即“砰”地合上了!

    随即缇骑急报了一声:“厂公回来了!”

    天色已经暗了,高烛已经点燃,叶绥静静看着床上的汪印,面沉若水。

    汪印双目紧闭,容貌依然俊美得让人屏息,然而雪白的肤色带着一种病态的暗淡,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

    若不是他胸口尚有起伏,就像个精雕细琢出来的瓷人一样。

    如此安静,如此……柔弱。

    叶绥觉得自己的心痛得厉害,忍不住用手轻抚胸口,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下午汪印急驰而回,甫冲入房中便身体一僵,瞬间昏迷了过去。

    府医已经将他体内的金针取出来了,可是时间过去了那么久,直到现在他还没有醒过来。

    府中的事,有封伯和缇骑在,正在有条不紊地按照计划行事。

    有人闯入汪府的事情已散出去了,斯来院的里外都布满了暗卫和缇骑,守卫异常森严,连苍蝇都不可能飞进来……

    这些情况,叶绥有所了解,却没有细问。她现在是身受重伤的人,只能在房中不出。

    况且,她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汪印身上,根本无暇他顾。

    大人,什么时候才醒过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