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罗曼曾经爱过崇拜过信任过自己的父亲,直到罗城让背叛了这个家的那一刻。

    从那一天开始,罗曼再也不跟父亲说一句话,最近两年关系有所缓和,但也仅限于必要的时候跟他简单对话。

    从单元楼出来刮起了风,罗曼点开手机屏幕,天气预爆有降雨提示。

    她没有叫车,沿着回自己家的方向慢慢走,难得夏夜有这般的凉爽。

    罗曼一路想着过去的事,父亲和她的前任以及陈平复,她内心并没觉得自己是被命运诅咒的人所以处处遭遇背叛,她只是遗憾。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汤显祖曾这样定义真正的爱情,活着的人可以为爱死去,死了的人可以因爱复活,不这般死去活来便算不得真的爱情。

    可见当今时代是没有真爱的,人类连做到基本的契约精神都显得吃力了。罗曼并没有对此失望,实际上她认可并接受这样的现实,这让她感到痛苦。

    她应该是平静的,但她内心的平静是由愤怒支撑着,她好痛苦。

    罗曼发现自己戏剧性地站在了十字路口,红灯换了三次绿色,她还愣在原地。

    铃声响起,罗曼掏出手机一看,语音通话来自周川。

    “站在路中央干嘛呢?”他问。

    罗曼左右瞧了瞧,看见左前方路边打着双闪的车。

    她又想跟他聊天了。

    “以前怎么没觉得走到哪都能遇到你?”周川问。

    “因为以前你不认识我。”罗曼回答。

    “回家吗?”他问,方向已自动转向她家位置。

    罗曼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下才说,“有空吗?”

    周川看她一眼,笑了,“之前打算问我的事现在可以问了?”

    罗曼轻轻笑了笑,说,“就是瞎聊。”

    “好。”

    周川把车停在一处露天停车场,他降下车窗拿出烟盒,“可以吗?”

    罗曼盯着他手中的烟盒三秒,说,“给我一支吧。”

    周川打开烟盒让她自己拿,他看着她自然地点火,显然不是一时兴起的新手,周川没再关注这件事,自己点了火默默等她开口。

    罗曼吸了一口烟向窗外吹去,烟雾很快飘散开被风卷走,她把脸转正看着黑漆漆的前方,问,“男人在意出轨这件事吗?”

    周川看向她,思考了一下,说,“如果真的要讨论这个问题,客观说法应该是人是否在意出轨?因为当你问男人或者女人是否在意的时候,前提条件已经设定有一方不在意了。”

    “有道理。”罗曼觉得没得聊了,都当理中客,社会大和谐,也没必要对话了。

    她叹气,再一次感到生活无聊到让她痛苦。

    周川见她不说话,他问,“你朋友那件事如何了?”

    罗曼不是很想细说,“积极起诉中。”

    “你们的诉求和目的是什么?”

    “恢复名誉。”

    “怎么恢复?”

    罗曼看向他思考了起来,她没有结论。

    周川说,“法律可以约束行为,甚至强制行为,但约束不了人心。”

    罗曼懂他意思,法庭最多判定陈太太在行为上道歉赔偿,林珊的“第三者”嫌疑在陈太太及其好友圈中永远洗不清,这样想来,这场官司很没有意义。罗曼都能联想到有人听闻这桩官司之后心里会想“人家老婆都打上门了你未必清白”“也就是还没来得及发生实质关系罢了”…

    罗曼感到无力,她问,“所以为什么都是女人在浪费生命互相伤害?”

    周川说,“因为大多数女人比大多数男人勤于反思自己,而男人,都是先做了再说。”

    “比如出轨。”罗曼补充。

    周川笑了笑,看着她说,“我认识对待感情很洒脱的女士,也认识对待感情十分深情的男士,所以也不能以性别一概而论,不过大体是这样的趋势,女性更加忠诚可靠,感情方面。比如我身边的朋友,我记得我大学的时候有一位女性友人爱上了一个男生,她向我形容她的心动时仿佛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词汇很丰富形容很贴切事件很具体,轮到男性朋友,陷入爱情的时候就只有一句他也搞不懂怎么回事反正就是很爱她。”

    “你这个人很没意思,跟你聊天好像在采访什么发言人。”罗曼说。

    “哦?所以你是希望我跟你一起声讨某个现象或者某个人?”

    罗曼不理他了。

    周川说,“那你得告诉我具体事件。”

    罗曼有什么具体事件呢?

    挺多的,但不想说。

    周川在心里斟酌了许久,主动问,“罗曼,你是不是对男性很失望?或者说对爱情很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