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你遭人陷害,姐姐没有一日吃过一餐好的,她说,于国有大功劳的将军现在都未必吃得好,自己一个深宫女子平白糟蹋了粮食。你被接入宫里,姐姐换了宫女的服饰伺候你,喂你喝药,喂你吃粥。你恶梦连连,姐姐不眠不休的给你唱曲子,让你静下来。我当时见了,又知道太后要把姐姐指给你,真是心也碎了。不过我终于还是嫁给你了,现在看到姐姐,我知道,她就和当日的我一样,心也碎了……”说着,两女抱头痛哭。

    “子阳,这统军你是内行,治民你和朕算是平手,不过这对付女子你可比朕差太远了。听说虚师也是就中高手,莫非就没教……哎哟,母后,儿臣是在开解他呢,让儿臣说完嘛。子阳,听朕的,娶回去,若是不好再休了不就……母后,儿臣知错了。”

    既然所有人都看着我,我只好清了清喉咙。

    “夫君,你可是要说什么?”章仪问我。

    “我?我没什么要说的。”

    “那你清喉咙干吗?”

    “痒痒了。”

    虽然我说的是事实,顶着数道目光如剑,我只好道:“呃,其实,我是有话要说。那个,公主……”“嗯?”章仪拖长了生意,眼露寒光。“蒋小姐……”“咳咳。”

    “好吧,芸儿,”这次章仪没有发出什么警告,“我其实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完美,那么英雄。我出身寒家,爹娘早逝,没人调教。师父教了我十年把我踢出去,让我自己去闯。我两腿残废,欠人的债一辈子也还不清。满手血腥,有人说章统领因为我才殉国的,说得倒也不算错。至于在高济,枉死在我手里的无辜性命何止以万千计?”

    “还有,芸儿,你说看到了我的悲伤。你知道吗?若说章统领的死和我无关,我也能想几个理由为自己开脱,但是当日在西域我身为大帅的幕僚,居然、居然中了诈降的奸计,直接导致大帅殉国……大帅待我如子侄啊!”我的鼻子也有些酸,颤声道。

    “既然如此,你更要照顾姐姐和我啊。”

    “可,让我如何面对……”

    “我看错你了,你就是一个懦夫!你怕看到我就想起自己的失败,你不敢直视你的失败!”公主涨红了脸,骂道。

    我低下头,认了。

    公主冲出了宫殿,往御花园方向跑去,殿内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明可名,你去把隆裕公主给我劝回来,否则你这就给朕滚回北疆去。”圣上厉声道。

    我施礼告退,准备启程返回北疆。

    “你真是气死朕了,你要如何才肯娶她!”圣上咆哮道。

    我再施礼,道:“燕云刚刚有些起色,微臣实在没有那么多精力放在儿女私情上。”

    “朕的国事不比你多?朕不是照样抱儿子?你乖乖把公主娶回去,大家开心,两个丫头朕都给诰命,如何?”见我不语,圣上又道:“你若是不娶,也容易,你就罚你去燕云筑长城,你自己想想吧。”

    “陛下,微臣就长城一事,有下情要奏。”

    “又是下情,你到底娶不娶?”

    “陛下,臣以为,长城纯粹是劳民伤财,巨害远甚微利。”

    “别跟朕提长城的事,你先说说隆裕公主的事。”

    “陛下,这个……”我只好把目光投向章仪,希望她能救救我。

    “夫君别看奴家了,奴家也想你把姐姐娶回去。”

    “家里可没火盆了啊。”我不小心失声叫道。

    “朕送一万个火盆作贺仪,快去哄公主开心,别让那个丫头做出傻事来。”

    章仪得命,推着我往御花园跑去。

    “你就看着自己的夫君被分去一半?”

    “芸儿姐姐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芸儿姐姐的。有芸儿姐姐看家,我就能跟着你出征了。”章仪推着我,笑道。

    “你想得美。若是没有公主,我或许会带着你出征,有了公主,你们都得留在家里。”我有些恼火,就如同打了场败仗。虽然败给皇帝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我依旧陶醉于当日顶撞皇帝的快感中。

    “你们聊,我先走了。”

    公主坐在岸边的石头上,双脚浸在水里。章仪把我一推,自己转身跑了。我一则恼怒自己不能走路,以至于受制于人。一则又庆幸自己不能走路,否则咫尺的距离也迈不开一步。

    “呃,公主殿下,足心涌泉穴乃是六经之始,这种天气浸在凉水里,恐怕会伤及脾胃肝。”

    “不劳明大夫费心。”公主屏住抽泣,略带恨意道。

    我转动轮椅,也面向池塘,道:“微臣知道今日所言深深伤了公主,只是,公主可听小仪说起北疆?微臣怎么能让公主千金之躯前去受苦?”

    “仪妹能受得了,我就能受得了。”

    “姑且不论这个,公主,能娶到像公主殿下这般的姑娘是每个男人的福分,但是在下真的顽疾缠身,又颇大杀孽,恐怕早就折尽寿元,在下怎么……”

    公主瞪了我一眼,我知趣地闭口不言。

    “我知道你身子弱,又不是要你照顾我们姐妹。我只要日日端茶奉水也就知足了。”公主的脸色通红,“你不娶我也罢了,反正我已经是丢尽了人,一个姑娘家,这么求婚,倒成了逼婚了。”说着又要哭了起来。

    “当日在下醒来,匆匆走了的,是公主殿下吗?”

    公主晃动着玉足,没有答我。

    “我明可名何德,为何总能受美人眷顾?”我忍不住笑道,只是最难消受美人恩,我的笑声里有些苦。

    “我只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小女子罢了。明大夫既然是英雄,侧目的人自然不少。”

    “公主殿下,婚姻大事,非同儿戏,殿下还请三思啊。”

    “我思了四年,还不够吗?”

    我也一时无语,只好冷场。

    突然,公主居然直挺挺地往后仰倒。事发突然,我未经思索便撑起身子,先一步倒在她身后给她做了个垫子。

    附近的内侍宫女都冲跑了过来,扶起公主和地上的我。我一时恨自己的大意,公主脸上的绯红显然是寒邪相侵的征兆,我居然没有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