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公主进去,把公主的脚擦干。”我喝令道,跟在后面。

    圣上等人都在殿内,看到隆裕公主这么回来,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一时慌乱喧杂起来。

    “取艾草来,寒邪入体,炙一下就好了。”我没有让人去喊太医,吩咐一边的内侍。

    “大家别都围着了,让明大夫去看看啊。”圣上开口,众人给我让出一个位子,可是让得不巧,正是公主头部。

    我等人取来了艾草,稍加处置,捧起公主的玉足,熏炙着。不一会儿,公主果然醒了,众人这才放心。

    “心火上攻,寒邪入体,还要调养几日方能大好。”我把公主的脚放回被子,替她捂严,“公主,有道是头要凉,脚要暖,公主金枝玉叶之体,切不可任性妄为啊。”我道。

    公主红着脸,也不说话。

    “现在肌肤之亲也有了,明可名,你若是再推三阻四,朕就让你去安南路。”

    看着九五至尊不可违背的目光,我终于没有再发驴子脾气,缓缓拜道:“微臣谢圣上隆恩。”

    众人心满意足,像是看了一场好戏。我却阵阵晕眩,日后家有二美,如何相处?一碗水端平可是很难的,更何况两个夫人都那么有权势,日后谁当家作主?

    “明卿,还有一件事,你随朕出来。”圣上让人推我出了殿,在御花园遣退内侍,低声道,“明卿可曾想过自己的身世并非那么简单?”

    “微臣略微知道些。”师父说朱子卯和父亲有旧,想来父亲不只是个落魄秀才,即便是,也是认识大官的落地秀才。

    “明卿莫非就不想一探身世之谜?”

    “臣父早亡,臣母亦已作古,身世于微臣毫无意义。”

    “明卿就不想这世上还有其他亲人?”

    “陛下,臣有二妻若此,夫复何求?只是不知为何陛下今日说起这个。”

    “明卿,还有一事,你要老实答我。”圣上正容道,“你恨不恨那个挖了你膑骨的人?”

    我一愣,缓缓道:“当日师父略施小计帮我报仇,从那天开始,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恨了。就算有些怨,但那也是偶尔为之。”

    “当真?”

    听韦白说,皇帝现在对李哲存恩宠有加,完全不见往日的敌对态势,即便我是真恨,现在也不敢说出来。

    “微臣不敢欺瞒陛下。”

    “那你随朕去个地方吧。”

    “不知陛下要臣去哪里?”我问了句。

    “昌平王府。”

    我一点都没有吃惊,只不知昌平王与之前说到的亲人有什么关系。

    皇上没有排出天子仪仗,带着十数禁卫微服出了宫。

    昌平王府离宫城不远,是李哲存当日执掌大权的时候立的府邸,光是门口的照壁就气势非常。照壁上腾云驾雾的麒麟如同活着一般,仿佛随时都会发出震天一吼。

    过了三进,我随圣上到了李哲存的卧房。

    我是第一次仔细看到他的脸,满是沟壑,眼皮似乎已经再也睁不开了,嘴角流着口水,呼吸急重。

    果然已经油尽灯枯。

    一时间,我无比同情这个老人。

    “皇叔祖,朕把人给你带来了。”圣上在他耳边说道。

    老人似乎有了力气,居然睁开了眼睛。眼睛已经变得一片浑浊,连瞳孔和眼白都分不清了。

    “你你你……”他含糊地叫着。

    有侍女将他扶起,让他靠着。

    我看到他脸上的一层红晕,暗道了一句回光返照。

    “明卿,叫声外祖父吧。”圣上对我道。

    我吃了一惊,不知道此中缘由。

    “恨、恨、恨、我……”老人吃力地说道。

    我摇了摇头,道:“下官并不怨恨王爷。”

    老人听我这么说,似乎无比的失望,没有说话,剧烈地喘息着。

    圣上道:“皇叔祖是你外祖父,你先叫了,回去朕再和你说。”

    老头一阵咳嗽,费尽全力摇了摇手。我虽然不知道这门亲戚是怎么来的,却知道老人希望我心甘情愿地喊一声外祖父。

    “外公……”我轻轻叫了一声。我的呼声似乎有续命的功效,老人居然又能挣扎地说道:“我对不起珍儿,对不起你……咳咳咳咳……我,对不起啊,对不起……”说着,终于一口气只出不进,重重瘫倒。

    一旁的侍妾哭声大作。

    圣上也是一脸悲凄,拉我出去,道:“他身后无子,能得到最后一点血亲的谅解也该能瞑目了。你还不知道吧,你娘就是昌平王的独女,安平郡主。当年你父亲明晨凤和朱子卯都是昌平王的学生。昌平王更喜欢朱子卯,把你娘许配给朱子卯。你娘不能违抗父命,嫁了过去,不过一直很不快活。”

    “后来……”圣上顿了顿,“后来你娘就和你爹私奔了。”

    到底是母亲私节有亏的事,我不好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昌平王一时觉得颜面扫地,派人去外地杀了你爹。你娘和你不知所踪,不料她居然带着你回到了京师,果然是大胆的奇女子啊。”

    我还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