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两个字惹得卞梨快速红了眼,胸口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快将理智吞噬殆尽。她舌尖舔舐着瓶口,卷起上面残存的酒液吞入腹中,她抬高酒瓶,不管不顾想把自己灌醉。

    唇上润泽的水光和殷红的颜色愈加撩人,余漾掐在卞梨腰上的两只手情不自禁多用了几分力度,仰头问道:“不喜欢我了?讨厌我?”女人的嗓音艰涩沙哑,长睫轻轻扇动,她动作缓慢地抹去卞梨嘴角的红色酒液。

    红酒瓶中还剩着三分之一的酒,卞梨“呵呵”笑着,她将酒瓶翻倒,红色的液体从上面浇下,打湿金发,流过余漾漂亮的脸庞,从尖细的下巴汇聚滴落,把珍珠白色的毛衣弄的一塌糊涂。

    她似笑非笑道:“这样够明显了吧。”

    少女的手腕纤细白皙,像精美昂贵的瓷器,此刻却变作了捅人的刀。余漾握住她的腕,声音轻到几不可闻,“是吗?”

    她似乎不敢相信一般,眼眸依旧明亮,“是这样吗,卞梨?”

    漆黑的眼中闪烁着卞梨最喜欢的光,永远璀璨骄傲的星火,她现在心底却多出来一种期待它们熄灭的凌虐快慰感觉。少女唇角恶劣地弯了弯,笑意盎然,点点头道:“是啊。”

    于是那双眼睛中耀眼的光真如期待中一般缓缓暗淡下来。

    卞梨轻轻吐出一口气,别开目光,从旁边拿过来自己的包,掏出一张支票,唰唰签上名字塞进余漾手里,继续笑道:“既然学姐不喜欢我,我也懒得再浪费时间。”

    “索性用这种方式解决难题,对你对我而言都好。”

    “怎么样?一个亿,和我谈恋爱。”

    卞梨眉头深锁,步步紧逼地问,逼迫余漾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支票就躺在余漾的手心里,分明只是一张薄薄的纸,余漾却觉得它重若千钧,也非常烫手,恨不能将它立即丢掉。

    卞梨似看透了她的想法,一双温软的手覆上去,迫使余漾捏紧了手心中的支票。

    “这不是你最想要的?答应我,我能把所有的资源都送到你手里。”

    对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敲在自己的心上。钝痛感从心口开始,一寸寸朝躯干四肢蔓延。肺和胃都挤作一团,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但余漾舍不得也不敢甩开卞梨的手,因为她害怕这会成为两人间最后的和仅有的联系。

    她甚至慌不择路地把支票攥得更紧了些。卞梨感受到挤压的力度,压迫着两人的指缝指骨重叠、汗液交融。

    余漾长睫扇动,她抬起脸看向卞梨,酒红色的液体在她白玉似的脸上蜿蜒纵横,凌乱不乏魅惑。漆黑的眼睛中皱着潋滟的水色,很难在余漾脸上看见脆弱无措的情绪。

    像把她整个人劈开了一般,看进了灵魂最深处。

    卞梨不可避免被戳中了心窝,惊艳的情绪捏住她的心脏,可嘴上还是毫不留情地说着刻薄的话语。

    支票沾了酒液和汗水,湿软,黏糊糊,像跗骨的水蛇。

    “你不就是想要它吗?对我比以前热情很多不就因为想要钱吗?我给你——”

    “不是。”余漾摇了摇头。高傲的颈弯折,凸起的两节骨骼更加刺眼,“我不要了。”

    卞梨咬了咬唇内侧的软肉,笑嘻嘻截住她的话头,“你有的选择吗?你已经被封杀雪藏了余漾。你只能仰仗我、倚赖我。我也懒得再跟你玩些你追我赶的幼稚游戏了!”

    卞梨刺伤害对方的同时也在自己心口狠狠刮着刀子。

    今天邮箱中突然多出一封新的邮件,未署名发件人。照片拍的是两个并排坐着吃饭的男女,余漾和刘屹,两人聊得畅快,脸上都是愉悦的笑容。

    发件人留言是今日下午拍的。可余漾不是说去参加见面会了么,为什么要骗她?

    卞梨清楚自己不该相信邮件上的内容,其中可能有误会。

    可她控制不住酸涩交加的情绪。

    暧昧时期患得患失的感觉最叫人难捱。而更叫人难过的事是,她根本把不准余漾的心思,她可能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

    她现在对余漾感情是复杂的,有爱,也有恨。恨对方为什么任何时候都能做到云淡风轻,将她的爱玩弄股掌。

    不过卞梨对自己的厌恶更深,哥哥拼尽全力抗住卞兴海的施压,可她却耽溺情爱毫无上进心,在对方并不喜欢自己的情况下沉溺其中。

    卞梨把支票摊平放在余漾眼前,“五千万,足够了吧?足够你支付违约金换取自由身。”

    她能给余漾的,要比刘屹更多。卞梨不敢跟余漾求证那件事是否属实,因为她早就习惯了余漾的连篇谎话。

    她害怕答案,更害怕得到的答案不是真实的答案。

    “你离开华宣影业吧,余漾。”

    “和我谈一个月,我放你自由。”

    第49章 049

    脑袋里的神经传来针扎般的痛楚,卞梨在床上翻个身,过分寂静的卧室像一潭死水。

    昨晚余漾说的话反复在脑海中浮现——

    “五千万?小卞总也太小看我了。一个月恋爱的附加条件,这太少,五千万顶多让我离开公司。不过我想,小卞总不会缺我廉价的爱,你有的是人喜欢。”

    “卞梨,对我而言恋爱是种奢望。”

    “支票我不要。我会离开,”她仰着颈,像一只高傲尊贵的白天鹅,尽管脸上葡萄酒液弄的她很狼狈,但她脸上无懈可击的神情却有让人臣服的力量,“我不需要你的施舍。”

    “如果非要一样东西的话,就把你的心给我。”余漾哑声道。

    “给你?再让你轻贱一遍是吗?”卞梨嘲讽地笑,欲要从她腿上站起身,可余漾却摁住了她的后颈,送上来一个疼痛刻骨的吻。

    湿润温热的舌头探进卞梨口腔,缠着、绕着她的舌吮吸,酸涩醇厚的葡萄酒味逐渐淡去,眼泪混着铁锈味绽开。

    余漾舌尖扫过卞梨的下唇和白色的齿,吮吻的动作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