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梨被迫承受住。

    她用狠劲咬余漾的下唇。余漾轻“嘶”一声,亲吻的力道却一点没降。

    之前被咬的伤口加重,血液的铁锈味愈加浓厚,她两指捏住卞梨的下巴,另一只手把对方推拒的两只手紧绞住。

    吻得很凶。

    等卞梨喘不过气拼命后退,舌尖推着余漾,她这才松开吻。

    对上卞梨的眼睛,那双澄澈清透的鹿眼里满是冷冽和讽刺。

    “再见。”余漾含了下嘴里的软肉,拉过卞梨的手,仰头轻轻浅浅地笑。

    卞梨甩开余漾的手,对方温柔的笑此刻在她眼里都显得异常刺眼。

    ——余漾明知道她讨厌这两个字却偏要说。

    她在补课时就提过,别在电话里说这两字,说“再见”的人都容易反悔。

    -

    凌晨五点。

    床头柜上的电子数字闪着冷淡的荧光,卞梨撑着坐起来,机械下床洗漱、穿衣,而后去书房将电脑开机。

    翻出邮箱中的那封邮件,一字字重新阅读,屏幕将冷淡的光线映射到卞梨的脸上。少女的五官已然长开,褪去青涩的圆润感,一种侵略性的柔媚取而代之。

    她用力砸了下鼠标,清脆的一声,也不知在同谁赌气,较劲。

    大概是自己吧。

    照片的背景于卞梨而言挺陌生。她关于芜城的记忆很新也很淡,从小到大都未曾踏入过芜城——因为卞兴海把“家”搬来了这。

    若非公司和余漾在这,她压根不会一回国就来芜城。

    卞梨把照片截了背景,发给岳遂左,他对这地很熟。

    今天是十月廿三。卞梨赤脚踩着冷冰冰的地板去冰箱取了一罐啤酒,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发呆。

    往年的这一天她都习惯性的醒很早。

    这天是梁矜的祭日,她约定了卞迟今天一同去天安陵园扫墓。

    卞梨撑着脑袋,看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从芜城到芩城有两个小时的车程,打算八点出发。

    一罐啤酒小口小口喝完,凉意从脚底往上泛,掀开松垮的衣摆灌进去。卞梨拢紧单薄的睡袍,困意混着醉意翻涌而来,忽地打了个喷嚏,令她清醒了几分。

    天光熹微,太阳从高楼后面慢慢崭露头角。卞梨抬腕看了眼表,时针和分针指向七点半。

    上班的高峰时期,路上的车流有些堵,卞梨手扶在方向盘上,余光留给车内的后视镜。

    卞迟睡在后座上,满身的懒倦和疲惫,唇周布有青色的胡茬,嘴角边的淤青褪去些许,颊侧贴一块创口贴。

    “早上擦药了吧?”

    “嗯。”

    卞梨放了一首舒缓的钢琴曲。

    通过高速的关口后,上午九点的太阳热烈至极,卞梨拉下遮阳板,开口打破车内沉滞的气氛。

    “哥,我会尽快和段温解除婚约。”

    卞迟闻言坐直了身子,他捋了一把头发,嗓子眼低沉“哼”了一声。

    他别开脸看高速边光秃秃的风景,“你怎么不早点这样想?以我现在的钱,足够养你十辈子了。”

    “我还不是不想看见方缚平小人得志的嘴脸,”卞梨顿了顿,“而且我和卞兴海有了约定,华宣影视,和涑市的别墅,都梁矜的东西,我得拿到。”

    “卞梨,跟哥说实话,”卞迟专注看着妹妹的侧脸,生怕错漏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是不是为了余漾?你以前也没有对它们上过心。不然我早就弄到手了。”

    卞梨下意思地抓紧方向盘,长睫扇动,掩去眸中的神色变化,唇弯了弯,笑道:“怎么可能。我是为了自己。”

    “……”

    不是特别的纪念日。天安陵园如往常一般冷清。副驾驶放着一束沾有露水的清新雏菊,卞梨取出。又打开车后备箱,拿出两只提前准备的花篮。

    卞迟提着花篮,走在前头,替卞梨挡去了部分灼人的阳光。

    卞梨眯着眼往上看,台阶层层叠叠,梁矜的墓在十九层。

    少女额角渗出汗液,她紧抿着唇,不发一言抱紧了怀里的花束。

    今年似乎有人比他们更早来。周围打扫得非常干净,上面也换上了新的照片。梁矜穿着旗袍,笑得高贵优雅,眼神中闪着骄纵的光。

    卞梨的眼睛和她很像。

    墓前摆了一束小雏菊,包装纸上的露水还没干,看样子前一位拜访者未离开多久。卞迟摆上花篮,卞梨将两束雏菊立在照片下。

    深深叹了口气,和照片上那对沉静温柔的眼眸久久对视着。

    “梁矜。”卞梨喃喃了声,肚子里本来存了很多话,现在却都说不出来了。

    卞迟揽住她的肩,吸了口气,洒脱笑道:“妈,我们来看你了。”

    他坦言近况,把能说都说完之后便沉默了。卞迟绞尽脑汁也再难想出些新的话题,卞梨蓦地开口喊道:“妈。”

    她已经很久没有喊出过这一字眼了。一说出后竟像解脱了似的,压在心口的一块沉甸甸的石头被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