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青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子递过去,“擦擦泪,天晚了,我送三姑娘回侯府。”

    林音攥着帕子,小心翼翼地抬起眼,“岚校尉……”

    “我当真不如苏意如好看么?”

    “呃……”岚青看她一眼,“三姑娘是要回威远侯府还是去武安侯府同苏姑娘比美?”

    林音撅起嘴巴,小声嘟囔,“明明是在问你谁更好看,不想说便算了,何必这样搪塞人,那日见你夸苏家姑娘时倒是毫不犹疑……”

    岚青只看到她唇瓣张合,丝毫听不清她在嘟哝甚么。

    他也没甚么兴趣知晓。

    这三姑娘嘴里,要么就是满口胡言,要么便是些虎狼之词,他已然领教够了。

    岚青跨步便走,林音只好快步跟上他。

    日暮时分,巷子窄小,收了摊子的商贩推着板车往住处走,岚青小心护着她走在里侧。

    林音往他身旁靠了靠,岚青的神色颇有些不自在,极为严肃地训她,“三姑娘,男女大防,你不该离我这般近。”

    “哦……”林音当真听话的往里挪了挪。

    “岚校尉,我今日当真不是乱跑,我平日里都很守规矩,今日真真是事出有因,我迷了路,你莫要嫌我不懂事……”

    “你若没有乱跑,又怎会丢?”

    “呃……”

    “我跑走事出有因,并非乱跑。你果真嫌我不懂事了,可我同你解释了,今日之事当真是个意外,我也不知我会跑丢,我原本是想要去做正经事的……”

    这三姑娘话是真的多,岚青不禁扶额,还是快些将她送回去罢了。

    往外走,便是繁华的南街,沿街的商铺慢慢关了门,日色渐渐西沉,户户人家的檐下逐渐点亮吊着的灯笼照明,林音走在岚青身侧,不时扯下他的袖子。

    “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

    岚青颇有些嫌弃,但还是慢了一些,林音便顺手扯着他的袖子没再松开。

    昏黄的灯笼照亮了脚下的青石板小路,少女的小手拉着一方青色的衣袖,正欢快地走着。

    岚青回头看了她一眼,神色复杂地看着被小手牢牢攥着的袖子,想了想,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怕是说了她也不会听的。

    林音消停了不到片刻,又道,“岚校尉,你总唤我三姑娘,十分见外,便是苏世子见了,也都唤我三妹妹,不若你也唤我三妹妹吧?”

    “呃……”岚青只想回她一句休想。

    后方突有马蹄声传来。

    夜色尚未很暗,林音遥遥看了眼,只觉得马背上那人与蔚缜长得极为相似,不对呀,按上一世来说,父亲应是某个白日里的午时左右才到家的。

    还与她和母亲一同用了午膳。

    林音停住脚步,拍了拍岚青的手臂,“岚校尉,你看那人是不是我父亲?”

    岚青夜视能力较她好上很多,仔细看清了,对她道:“是将军。”

    林音慌忙拉着岚青躲进了旁边的树林子里,岚青十分不悦,“我不过是送三姑娘回府,又未做逾矩之事,为何要躲?”

    林音刚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夜色中便突然越出两个黑衣人,匕首的银光闪到了林音的眼睛,黑衣人刀刀指向蔚缜。

    饶是蔚缜功夫不错,但到底年纪大了,几招下来,便由攻到守,颇为吃力。

    父亲的随身侍卫呢?

    怎地就他一人匆匆赶来?

    林音急道,推推岚青,“你别愣着,快去救我父亲呀。”

    岚青应下,从林子中走出,又不太放心她,便随手丢给她一把短剑,“你莫要乱动。”

    林音点点头。

    岚青的轻功极好,几步便至了蔚缜跟前儿,两个黑衣人原本对付一个蔚缜绰绰有余,却突然杀出来一个功夫高的,三两下不敌,便跑走了。

    林音慌忙跑过去扶起蔚缜,蔚缜胳膊受了伤,正滴着血。

    见是女儿在此,忍着痛捂住伤口,发问,“这个时辰了,你不在家中,怎会在这里?”

    蔚缜看了眼救自己的小哥,瞪大了眼睛,“岚青?你们?”

    蔚缜想到了那一日女儿宛如偷情般栽在了草垛子里。

    便觉得胳膊也不疼了。

    一个反手制住岚青,“你……你这小子,怎会识得我家姑娘?”

    岚青吃痛地吸口冷气,其实他也想知道,怎地就突然识得了他家姑娘。

    “父亲……”林音将蔚缜的手拿开,拿出帕子替他草草包扎了下伤口,“岚校尉救了父亲的命,父亲不论功行赏便算了,还要恩将仇报,这是甚么道理?”

    蔚缜气得吹胡子瞪眼,哪里还管道理,“你这个时辰不在家中,跑来大街上私会外男又是何道理?那日在兵营,我看你就不是来寻为父的,便是来看这小子的。”

    林音先是扶起岚青,柔声细语地问道,“我父亲下手没个轻重,没弄痛你吧?”

    蔚缜看着自己从小养到大的丫头这般对着一个外男,眼前一黑,心肝都要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