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昭眼神真挚,倒是显得他无所适从起来。

    “呃……”这丫头也不知成日里都在想些甚么,无论他说甚么,她都理解不了。

    方影还是狠狠心把她赶走了。

    但是荣昭就像没心没肺似的,第二日还是乐呵呵的,小嘴叭叭叭地说着上京有哪些好吃的,哪个酒楼聘了新的说书先生,有了甚么新的话本子。

    荣昭笑得像小太阳,“没关系的,王妃姐姐说了,你脸皮薄,可我脸皮厚呀。我只要半炷香就好,方侍卫连半炷香的时间都不能给我么?”

    “呃……”真是麻烦,方影别开了视线。

    再后来,方影也不知究竟是因为甚么,决定随着岚青一同出征。

    他甚至都未告诉荣昭,突然便做出了这个决定。

    在边境时,苏子曾瞧见他总是拿着那荷包看,时不时就打趣几句。

    可岚青某一日突然递给他一封信件,来自上京。

    他疑惑地打开,往常的信件都是姑娘写一封给岚青,信间会仔细问询他和梵影的状况。

    今儿怎么单独有了一封?

    信上的字不是王妃的笔迹。

    “方侍卫,你还好吗?我是荣昭。最近上京变冷了,你们在边关打仗,想来更冷罢?可有准备厚实的棉衣?

    要多穿些,多吃些。对了,上京又新开了家酒楼,还请来了江南的说书先生,可那话本子真没意思,结果我一猜就猜到啦,前几日先生说起了行军打仗的话本子来,我听了后很是心酸,觉得你们真是辛苦,先生还未说到结尾,我猜定然是全军大捷,得胜归朝……”

    方影看着看着,唇角不自觉扬起。

    最后她才在末尾写道:“我知道你不告诉我,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得来,不想让我等你,父亲也说了,战场九死一生,可我已经同父亲、母亲说好了,不论生死,我都会等方侍卫回来的。方侍卫还欠我很多很多半炷香的时间。

    “方侍卫,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要给你写这封信,有人等你回来,所以你一定要回来呀。”

    这信纸仿似会说话般,荣昭温温软软的声音像是就回响在他的耳畔。

    方影自记事以来,第一次落了泪。

    可能是战争太苦,也可能是风沙太大,硕大的泪珠就那么滴落在薄薄的信纸上,洇湿了荣昭那笔清秀的小字。

    后来得胜还朝,在上京城的路边,他看见了荣昭。

    她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又一个地辨识着他,瞧见他后,冲他扬着手,在人群中就那么笑着哭了起来。

    他被圣上封了个小官,也不知荣昭使了甚么法子,竟让南郡王府遣了媒人来说亲。

    王妃欢天喜地的为他选宅子,定聘礼。

    甚至还亲自塞给他几本册子,“你甚么也不懂,洞房花烛夜,千万别委屈了人家姑娘。”

    “呃……”他去了那么多次花楼,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么。

    方影撇了撇嘴,姑娘自打生了孩子,越来越操心了。

    大婚后,他却渐渐懂得了姑娘所说得劳什子其中滋味。

    两人睡一张塌,同被而眠,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再后来,新婚的劲头过了,他与荣昭过得便如同寻常夫妻般,他也觉得没甚么不好,归府时荣昭也总会迎上来,甜甜的喊他夫君,同他说些日常琐事。

    他话少,却十分喜爱听她说话,嗓音软软糯糯的,好听。

    他也总在出门时便期盼着回家,因为有人等。

    荣昭喜练字、看些话本子,而他只会舞剑,也没甚么情趣。

    直到秦王殿下笑话他,说夫妻若没共同喜好,话必然会越来越少,情分也就慢慢淡了。

    方影这才恍然,朝岚青借了本兵书,回府认真学着写字,他虽认字,却从未练过,写得极丑。

    只是练了几日他就练不下去了,越练越烦躁,倒还不如习剑来得洒脱。

    他却不知,他丢了满地的纸团子,都被荣昭捡了去,一张一张展平,视若珍宝般收进了盒子里。

    次日,他练剑时,便见荣昭端了碗粥过来。

    在晨光中冲他招招手,“夫君。”

    方影收了剑,荣昭踮脚,将吻印在他的唇上。

    方影不自在地咳了咳。

    荣昭道:“夫君,你舞剑的样子真好看,我好喜欢、好喜欢夫君,夫君是天下第一好看的人!”

    “嗯……”方影酷酷的应了一声,拉过她在石椅上坐下,喝了口粥,“太甜了。”

    “甜?”荣昭不信,要过来尝一口。

    “夫君不爱甜,这是咸粥,未放糖的。”

    方影却牢牢护住,“我的。”

    “哦……”

    荣昭笑了笑,“夫君,以后,晨间我看你舞剑,晚间你下了差,给我读书听好不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