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魏九歌拧着眉头怒视着韩若水,可韩若水却偏过了脑袋,挺直腰板不去看他。

    海城最近阴雨连绵,黑云压城城欲摧,厚重的乌云已经在头顶持续挂了两天了。明明是是回暖的季节,可这些天气温却陡然降低,森冷直击人心。

    此时已是傍晚了,天边看不到一丝夕阳的色彩,目之所及只有阴沉沉的浓云。

    韩若水转身走到26层最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眼下的这个世界,这个陌生的世界同时也在跟他对视。

    “少爷!”袁桥紧张地往前迈了一步。

    韩若水的嘴角扯出一抹浅笑:“别怕,我可不舍得往下跳。”

    韩若水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笑吟吟地看着贺澜和秦云皓发来的消息,眼睛微眯,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

    贺澜:“地址?!”

    秦云皓:“你们在哪?”

    韩若水大方地将地址同时发到了两人的手机上,末了补了一句:“一定要自己来哦,多一个人,我就把他从26楼一脚踹下去。”

    贺澜脸色阴沉地看着这句话,让孟星河把他送到了距离皇宴会所不远处的一条街:“他们在上面,我自己上去。你通知警察,别让他们惊动韩若水。”

    “行。”孟星河点了点头,从车厢拿出一把手枪扔给了贺澜,“你……注意安全。”

    贺澜愣了愣,潇洒地把手枪扔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回头朝他扯出一丝笑意:“不愧是你孟星河,谢了。”

    说罢,贺澜大步流星地往皇宴会所奔去。

    顶层天台上的楼梯门从里面上锁了,贺澜看着那扇狭小的门,胸口顿时紧张起来,他害怕看到这扇门后面出现令他无法接受的现实,他忍不住吞咽了几下口水。

    刚要捶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转身一看,不禁拧紧了眉头:“你来这里做什么?”

    秦云皓喘着粗气,眼底挂着浓浓的黑眼圈,他一见到贺澜,身体就升腾起一股巨大的怒火,不过眼下也不是发火的时候,他不屑地看了一眼贺澜:“废话,救人。”

    “你不能进去。”贺澜伸手拦住了秦云皓。

    秦云皓怒极反笑:“你脑残吗?很明显这是韩若水把我们同时喊来的。”

    “……”贺澜顿了几秒,“我看看你的手机。”

    话音刚落,眼前狭小的铁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是袁桥,紧接着从袁桥身后传来韩若水带着轻笑的声音:“别争了,快上来吧。我都等不及要看好戏了。”

    贺澜和秦云皓对视两眼,二人长腿一抬冲上了天台。紧接着身后的铁门就被袁桥从里面关上了。

    只见韩若水将魏九歌绑在了最外边的水泥柱上,而他悠然自得地坐在连椅上,手上把玩着一个手腕粗的针管,里面注满了不明液体。

    他只要一站起身,针尖就能碰到魏九歌的脖子。

    “灵儿!”贺澜和秦云皓同时喊道。

    韩若水缓缓起身,转过头朝他们笑了笑:“别动哦,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把这针尖插入灵儿的脖子。你们看看,他的脖子又白又嫩,要是我朝着他这动脉扎一针,把这一管浓硫酸注射进去,你们猜猜,他会有什么反应?”

    “韩若水你这疯子,你要什么,只管说!别动灵儿!”贺澜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双目赤红地看着魏九歌,可魏九歌却一动不动地低垂着脑袋,毫无反应。

    贺澜有一瞬间害怕自己来晚了。

    秦云皓怒道:“你把灵儿怎么样了?!”

    “啊,没事儿。可能是冻得发烧了吧,可我明明给他盖了厚衣服的。”韩若水偏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魏九歌,然后拿起一瓶纯净水,咕咚咕咚地往他头上浇了下去。

    “韩-若-水!”贺澜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个名字。

    魏九歌冻得打了一个寒颤,长睫微微颤抖几下,一睁眼就看到了贺澜和秦云皓面色凝重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他想动动胳膊,可是依旧动弹不得,偏过头一看,身侧如同万丈深渊一般。他顿时后背生寒,他害怕的不是自己会怎样,而是贺澜和秦云皓。

    贺澜和秦云皓看着魏九歌醒来了,眼前顿时一亮:“灵儿,你怎么样?!”

    “别往前走!”韩若水拿起那根粗粗的针管作势就要往魏九歌的脖子上扎,吓得贺澜和秦云皓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魏九歌看着不远处的两人,突然就笑了起来。

    三人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只听魏九歌说:“秦云皓,你来错了地方。我对你从来没有动过情,一次都没有。我不明白你出现在这里的意义,你不觉得可笑吗?”

    秦云皓暗暗握紧了拳头,看向魏九歌的眼睛顿时微微有些湿润,这些话应该是真的吧。可哪怕他知道魏九歌对他从来没有爱,可他却放不下,怎么也放不下。

    “可笑就可笑吧。”秦云皓扯了扯嘴角,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甘之若饴。”

    贺澜的脸色顿时一阵发绿,可眼下不是吃醋的时候,他的眼睛如野兽般敏锐地盯着韩若水手里的那个针管。

    魏九歌一时间知道秦云皓这个傻子没救了,转而看着贺澜,他的声音被冷风吹得有些颤抖:“贺澜,我承认自己爱过你,可你想想你对我做的那些事,你又有什么资格奢求跟我在一起?你知道吗?我有一段时间,做梦都盼着你死,我恨你,白天黑夜地恨你!”

    贺澜的眼圈泛红,他的胸口痛得就像被车轮来回碾压一样。良久,他垂下了眼帘,低低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就算是这样,我也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伤!让我保护你吧,哪怕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若还不想见到我,我保证再也不出现。”

    贺澜猛然抬头,一双赤红的眸子深情地望着魏九歌。<author_say>晚安~明天见?

    第92章 不要哭了,傻子

    韩若水拧着眉头突然不耐烦地说:“别在这儿矫情了。贺澜,我挺佩服你的。做了那么多禽兽不如的事情,到头来竟然还能舔着脸当情圣。还有你啊,秦云皓,你可怜得真是让我心疼!哈哈哈……”

    “速战速决吧,我都等不及看好戏了。”韩若水将针尖又往魏九歌的脖子上抵近几分,“既然你们个个都是情圣,那就麻烦二位配合做个游戏吧。”

    “你想做什么?”魏九歌拧眉问。

    韩若水朝贺澜和秦云皓露齿一笑:“你俩也知道,我对咱们灵儿是一往情深,自然也不想伤害他。你们自诩对他用情至深,可谁愿意从我眼前跳下去呢?只要你们有一个跳下去,我保证不会伤害他。有吗?快举手哦,晚了来不及啦。”

    “韩若水,你还是弄死我吧。”魏九歌偏过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韩若水扯了扯嘴角:“不要,我不舍得,我就想看他俩去送死。不过,那也得是真爱的话……”

    话音未落,贺澜和秦云皓几乎是同时站在了26楼的边沿上,眼下就是万丈深渊,只要冷风一疾好像就能把两人吹下去。

    “你们疯了吗?!赶紧回来!”魏九歌崩溃地喊道,他挣扎得身上渐渐印出了血渍,可那两人就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偏偏倔得听不进他半个字。

    两人对视一眼,贺澜拧眉看着秦云皓:“没你的事儿,别跟着凑热闹。”

    秦云皓冷笑一声:“你这个人渣才是,事到如今装什么情圣?赶紧滚。”

    “哈哈哈,别争,别争!”韩若水笑得弯下了腰,“我喊123,你们一起跳也行。”

    贺澜偏过头怒视着韩若水:“你这个疯子,只要你把灵儿放开,我绝对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哟,还敢跟我讨价还价?!贺澜,你他妈最该死!”韩若水的眼神陡然狠厉地看向他,一把捏住了魏九歌的脖子,他白皙的脖子上很快就露出了清晰的动脉,“别啰嗦了,还是你想亲眼看着灵儿痛苦而亡?”

    说着,那根粗粗的针尖一点一点地开始在魏九歌的脖子上来回描摹,眼看着韩若水的大拇指就要往里推硫酸了。

    “韩-若-水!!你他妈给我住手!!”贺澜喊得撕心裂肺,韩若水笑得面目狰狞,魏九歌拼了命地朝贺澜和秦云皓摇头。

    秦云皓沉默地看着魏九歌,一双眼睛尽是深情,良久扯了扯嘴角:“灵儿,这辈子无缘,下辈子一定等我。”

    说罢,秦云皓突然转身,可就在他准备一跃而下的时候,腰侧却被贺澜猝不及防地踹了一脚,他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在原地滚了两圈,一只鞋子不小心从顶层掉落下去。

    “贺澜……你!”秦云皓捂住腰,一时痛得说不出话。

    贺澜一双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地凝望着魏九歌,他炙热的眼神恋恋不舍地落在了魏九歌的轮廓上,他要把这人的一切刻在脑子里,刻在灵魂深处,这样说不定下辈子,他还能抢在秦云皓前面遇上他。

    魏九歌好像在哭喊着什么,可他耳边风太大,听不清了。

    “不要哭了,傻子。”

    贺澜的嘴角轻轻向上一勾,余光瞥了一眼秦云皓,留下一句,“替我护他余生。”

    话音刚落,贺澜脸上挂着笑,在一跃而下的同时,他掏出了那把上了膛的手枪,迅速扣动扳机,一枚子弹正中韩若水的胸口。

    “贺澜——!!”

    “少爷!!”

    魏九歌崩溃地哭喊,哭得撕心裂肺,就像在做梦一样,而且是这辈子最恐怖的噩梦。

    他眼睁睁地看着贺澜从26楼跳下去了。

    胸口传来的剧痛就好像在没有打麻药的情况下被人生生摘掉了心脏一样,痛得鲜血淋漓,无法呼吸。

    秦云皓无力地向外伸出手臂,可却没有抓到贺澜分毫。

    他恨贺澜,更嫉妒贺澜,可却从来没有真的想过要他的命……

    警察听到枪声冲上来的时候,只见袁桥双膝跪地,怀里紧紧抱着被鲜血染成血人的韩若水,警察警告了多次才强行把韩若水从他怀里拽出来。

    韩若水奄奄一息地看着魏九歌那张哭得泪眼婆娑的脸,气若游丝地喃喃道:“……别哭,我,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灵,灵儿,对不起。”

    话音刚落,韩若水便没了呼吸。

    到死他的那双眼睛都没有离开过魏九歌,只是他的临终之言并没有传入魏九歌的耳中。

    警察将魏九歌从水泥柱上解救下来之后,魏九歌一个箭步冲到26楼的边沿上,他眼前有些发晕,脚底不稳,眼看着就要跟着一头扎下去了。

    秦云皓眼疾手快地从身后拦腰将他死死地搂住了:“灵儿!魏灵毓!!”

    “贺澜……贺澜!!”魏九歌拼命想要挣开束缚,可他却一点也使不上力气,秦云皓猛地一个用力将他重重压在了地上。

    魏九歌眼圈通红,双目失神地看着秦云皓,半晌才艰难地开口:“他,他死了?云皓,他真的死了吗?”

    秦云皓的眼里大写着心疼,这副模样的魏九歌他从来没见过,失魂落魄,好像他的魂儿也一并跟着贺澜从这楼上跳下去了。

    “云皓,你说,他,他真的死了吗?”魏九歌见他不吱声,又问了一遍。

    秦云皓见他情绪冷静下来了,这才松开按着他肩膀的双臂,下意识地躲开了魏九歌的视线。

    半晌,秦云皓突然垂下脑袋低低笑了起来:“他不会死,祸害一千年。阎罗王也不喜欢他,……说不定等会一脚就把他踹回来了。”

    魏九歌闻言失神的双眼渐渐恢复了几分清明,他猛然坐起身,一把抓住了秦云皓的手腕:“当真?”

    “嗯。”秦云皓余光扫了一眼楼下的情况,警察铺好的气垫还没撤走,周围人山人海,救护车的声音此起彼伏。

    魏九歌其实心里明白从这里跳下去生还的几率有多大,可潜意识里就是需要有个人能否定他的这种想法。

    天色渐暗,头顶上方积郁了整整一天的黑云终于在一道银光闪过之后,大雨倾盆,一泻千里。

    “回去吧。”秦云皓脱下外衣给魏九歌撑在头顶,可雨势太大,丝毫不起作用。

    魏九歌抬头直视着秦云皓的眼睛,良久,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先下去,这里雨势太大……”秦云皓的声音快要被雨声压过去了。

    “我不会寻短见的,就想在这儿淋会儿雨。”魏九歌看着他,郑重地开口,“云皓,谢谢你。答应我,以后把你的感情留给更适合的人吧,你在我身上挥霍得实在太多了。我,我希望你能幸福,能简简单单地幸福。”

    秦云皓其实料到了会这样,可仍旧鼻子一阵发酸,好在天色暗,雨声急,将他的情绪能遮住个七七八八:“不答应还能怎样呢?”

    秦云皓叹了口气,随即抬起头,看着魏九歌的眼睛:“那你也答应我,不管结局怎样,都得好好地给我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