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有言,上山简单,下山难。可不就是当下的境地么?瞧着不高的崖壁,拉扯着山间草木,攀爬几下就上来了,可回头往下看,竟然比自己都高!前面没有路,下面又跳不下去,这可如何是好。

    正犹疑间,忽听有人说:“可是下不来了?”

    她抬头,望向声音来处。见赵拾雨朝着自己跑来,忽觉有些局促,慌忙看着自己衣衫有没有被木石刮着,恨不得眼前有面镜子,不晓得发髻上的玉钗是不是乱了,怎能让他瞧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

    即便晓得自己在他心中没什么大家闺秀的印象,可也有些不安,就紧张的说:“我,我想走去那边瞧瞧,好似有鹤鸣。”

    “你下来,我让武同去。”赵拾雨走到她跟前,回头喊了一声:“武同,去看崖壁后面有没有白鹤!”

    他不再理武同和闻言良,好似这山间只有小柔和他两人,他展开双臂,“拾哥哥接着你,跳下来。”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闻言良,有些不好意思,“你,你拉我就行。”

    赵拾雨很是明白她的心思,于是回头看着闻言良,只眉眼含笑一下,闻言良忙识趣的转身背了过去。赵拾雨这才对小柔说:“没人瞧见,来我怀里。”

    这话说的既暧昧又风流,晏亭柔瞪着他,有些嗔怒。

    “哦,拾哥哥说错了。那我从新说一遍,此前那句当你没听到……”赵拾雨一副了然于胸,明白了她意思的样子,“下来,拾哥哥拉着你。”

    晏亭柔将手递给了赵拾雨,赵拾雨向前一步,将人拦腰从山壁上横着抱了下来。

    就让人圈在自己怀里,他故意抱了一会儿,对上她微红的眼眸,问:“以后还这般淘气么?”

    “放我下来!”晏亭柔忙四处看,好在山间已无外人。

    “拾哥哥问你呢?”赵拾雨摆出一副不回答,就不放人的架势。

    “下次不了。”

    “还有下次?”他那表情,摆明在说,不答应我,就在在我怀里待着吧。

    “没有,没有了。快放我下来!”

    赵拾雨看着她满脸绯红,笑了笑,才将人放到地上站着,“带你去吹风。”

    “嗯?”晏亭柔从害羞中还未反应过来。

    赵拾雨看了她一眼,朝着舞鹤亭点点下颌,示意她跟上。走到凉亭中,坐在石凳上,调了调琴弦,手指抚在琴上,弹了一曲。

    那琴曲如泣如诉,声音袅袅而过,传的悠远,缥缈随风散入山间。

    听得晏亭柔愣住了,看得自己好似也痴了。赵拾雨这日一袭白衫,端坐亭中,仿若谪仙人间,而那琴弹的好听极了,曲中似带了过山流水,濯净了耳朵。

    “好听么?”赵拾雨笑问。

    晏亭柔对上他那瞧着甚是多情的眼眸,慌了一下,忙看向远处山川,扮作不经意的问:“嗯,什么曲子?”

    “广陵散……”

    忽听鹤唳之声传来,好似在附和着琴声。两人望过去,只见武同抱着一只受伤的仙鹤,“晏姑娘,小王爷,果真如你们所料,有一只小仙鹤,卡在刺槐间了,腿上受了伤。”

    晏亭柔小心翼翼瞧了那鹤的伤口,道:“听我师父说,这群鹤三月间应是已经北飞了,估计这鹤是落在后头的。小可怜,还伤着了。”

    赵拾雨安慰她:“没关系,方院监说了到秋天之时,那鹤群还会飞回来的。”

    晏亭柔摸了摸白鹤的头,有些遗憾的说:“可怜的小东西,就剩你一个孤零零的。”

    赵拾雨见她眉毛微蹙,竟同那白鹤的可怜模样有些相似,不觉也想去摸摸她的头,才要伸手,抬眼又见武同抱着白鹤,怯怯的将手背回了身后。

    丰秀儿本去拿茶点,此刻走了过来,看见武同抱着受伤的白鹤已然明白,就笑说:“小王爷若是有空,不如去孙府的院子里吃杯茶,顺便我们给这小鹤包扎一下。”

    给仙鹤包扎好伤势时,日暮已迟,天色暗暗。

    赵拾雨在孙宅的院里已经坐了好久,可他仍舍不得走,就想多赖一会儿,就扯谎说:“据说山里夜空星河浩瀚,这里地势比书院高,我看一阵星河再回去。”

    贫贫道人走过来,笑着拆穿他,“这里雾气湿重,见不得星河啊。要到秋日才好。眼下不过初夏。”他摇着扇子,忽闪忽闪。

    赵拾雨瞬时有了想法,“那我在此乘凉一会儿。”

    晏亭柔也想同他多待一会,忙去屋里拿了团扇,“今日秀姐姐在山上采了好些果子,冰在溪水里。你等着,我让她取来,吃过再回去。”

    众人都晓得两人有心,便也不打扰,将一院子的竹风清凉留予两人。

    他们坐在竹椅上,不聊风月,不聊情,只将这几日没问的事,没说的话,好好讲来。

    好似就这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些无用的事,都觉得好生甜蜜。

    小仙鹤被包扎好了就放在院中,一瘸一拐的来回走,赵拾雨就问:“不关起来么?”

    晏亭柔说:“它本就生在山里,为什么要束缚呢?”

    “那晚上呢,就让它在这里跑么?”

    “嗯,门开着,来去自由。”

    “你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家,住的院子开着门?不行!太危险了!书院里头全是男子!”

    晏亭柔见他为自己担心,就逗他,“你可知我拜在贫贫道人门下,学的什么嘛?我同师父学用剑的。”

    “我记得百里了峻舞剑很是好,想来小柔也可以。但是这还是不行。若夜里有采花贼,怎么办?”赵拾雨仍是坚持。

    晏亭柔心道,若此山中有采花贼,舍他其谁。她捂嘴笑,“很是惭愧,本是学剑的。奈何我六艺不精,舞不行,耍剑也不是那块料。”

    “那还学了什么?”

    “我同师父学了许久,不过一般见面都是喝茶看书聊聊天。统共就学了三招,用剑、下毒、防身。我有一柄霜阿剑,借着剑的锋利,不靠剑术,一般人呢应该是打不过的,对付一个、两个没问题。多了就不行了。我往常出去办事,都会带着剑的。”

    “那我没见过,下次让我瞧瞧,一品小柔的英姿。下毒和防身是什么?”